“唐玉佛见过师太!”
年迈师太手扶一根金灿灿的龙头拐杖:“施主到此,礼佛还是求药?”
“求药。”唐玉佛双手合十,简单说明来意。
“跟我来吧。”神尼带他离开草庵,前往药庐,重新回到村妇忙碌的那片茶圃。传说,神农氏当年尝药草时发现茶解百毒,于是就带部民在这片山坡种下第一片茶林。神尼药庐便在其中,屋檐悬挂用来装丹药的葫芦“仙葫”,窗下几竿紫竹,角落放置药捻。那位村妇手执蒲扇,坐在小板凳上煎药,头顶匾额写着“百草堂”三字,房门两侧有着黑底白字对联:药圃无凡草,松窗有秘方。
药庐之内精雅简洁,屏风外是问诊之处,七星药橱,鳞次栉比,雪白墙壁中央亦是供奉炎帝神农像,并非牛首人身,更加写实,左右写着:药笼久贮长生药,丹鼎惟烧不老丹。
屏风之内显得隐私一些,幽窗下面有张床榻,窗台陶盆也栽药草,案几横陈古琴。唐玉佛拨弄两下,因为不懂音律始终不得其法。药女送上香茗,接过龙头杖。神尼问道:“这是‘神农琴’,施主感兴趣?”
唐玉佛感觉唐突,推椅而起:“我是外行,不会玩儿。”
“其实也不复杂。”药女焚香,神尼端坐竹椅:“西方音乐学提出七音,但中国古代音乐是五音……”
“宫商角羽徵?”
“这个五音就是炎帝提出来的!对应五行——宫对应土,商对应金,角对应木,羽对应火,徵对应水。”神尼素手弹奏,指尖寒冷如冰:“炎帝根据五音,削桐为琴,结丝为弦,制作了这样的乐器,以通神明之德,合天地之和焉。”大音希声,唐玉佛感觉不是音乐,但可算得上是一种非常好听的声音。
“学医的人,首先就要懂得音乐。”药女接过话茬,拍拍手说:“楚地还有金编钟,很带劲哦!有空可以一起研究一下,相信阁下更感兴趣!”
“我在武汉曾经有幸听过演奏会。”烟雾缭绕,唐玉佛注意到墙壁一幅人物肖像,眼若明灯,慈眉善目:“这个……画的可是观音大士下凡?”
“你猜?”药女闪闪眉毛,眼神明媚,如同天上星,亮晶晶。
唐玉佛非常老练地回答:“我猜是师太自画像。”这幅人物丹青写实,人物神态确实同师太有着几分神似!
神尼一愕:“谁会自画像?”
“这是基本功,达芬奇刮了胡须就是蒙娜丽莎。”唐玉佛突然想起以前经历过的一段典故,引用出来加以补充:“我的一个画家朋友,成名之前举办个人画展。因为初出茅庐,媒体纷纷质疑,作品出自他人之手。眼看就要见报,这个朋友一怒之下对着穿衣镜,用自画像证明实力……”
“我可没有那么高的艺术造诣,看病还行!”师太摆了摆手:“出家人不打诳语!这幅画是当年贫尼在峨眉山修行时候,巴蜀一位高人手笔,用的怀青纸……施主既然是从遥远的天府之国来到荆襄之地,这个应该知道吧?”
“那个地方,我去过。两山夹江,一水中流。”唐玉佛伸手轻轻一摸,感觉如同接触人的皮肤,柔软滑腻,确实就是怀清纸不假,货真价实!随后看到下面落款,盖了“漱玉斋主之印”。据说,此人才高八斗,曾经创作作品惊世骇俗,画上牡丹富丽堂皇,国色天香,居然吸引蝴蝶前来,围绕画作翩翩起舞!尽管漱玉斋主事后透露,磨墨之时墨汁加入了早餐中的蜂蜜,然则作品栩栩如生,跃然纸上,此事却是不假。
药女个性活泼,古灵精怪,唯有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做不得假:“先生到此何事?不会是来深山老林寻找野人的吧?”
“非也!来求断肠草治病。”
“断肠草有剧毒,禁止内服。”药女瞪大双眼,如同宝石:“阁下的病,积弊已久!几十年老病根,并非一剂猛药可以医好。”
“灵儿!”师太喝止:“金盏茶采完啦?”
“行!你们聊,回见。”药女吐吐舌头,离开药庐。
师太歉然:“这是跟着我学医的小姑娘,有些话多!失礼。”
“哪里。”唐玉佛还是对那张画像感兴趣,看到下面落款有“青灯神尼”几个字,很随意地同师太攀谈:“请教神尼,何以取这样一个法号?”
“人生如灯,学问如油,品德就是灯芯。文也好,武也好,最终都应该为世界发出光亮。这是天下间元气,所以贫尼法号‘青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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