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素云一听见响动会问是不是有琴要上班去了,谢雨浓便会进房间去陪她聊聊天。家里的处境不好,谢素云也变得焦虑,有时候谢雨浓推房门进去见她躺在藤椅里小憩,眼角竟然挂着泪痕。那一刻,真像安静地劈了一道雷在他身上。
石安在群里说拿了省第三,很可能就要去省队了,谢雨浓除了恭喜,再也打不出别的字。戚怀风在群里发了几个表情,都是喝彩的,可轮到石安问起他们的近况。戚怀风和他都保持了沉默。
谢雨浓在黑暗里对着手机屏幕打打删删,却始终写不出一段自然的话。
最后他放弃了,把手机丢到一边,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发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都快睡着了,忽然听见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戚怀风发了一句——
还好,小雨呢?
谢雨浓盯着那行字看了一阵,最后打了四个字发过去——
我也还好。
他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侧过身的时候,总疑心身边还睡了一个人,那种熟悉的味道不停往他鼻腔里钻,让他忍不住一直靠过去,靠过去。
早晨他茫然醒来,发觉自己没睡在枕头上,而是整个人蜷缩着睡在床沿,脸庞枕着的那片床单,湿了一片,贴着皮肤,是冰凉的。
他不知道时间是怎么过去的,那一整个夏天,一整个假期,好似一片毫无波澜的平静湖面,在闷热得天气里只安静得叫人觉得更加烦躁。谢雨浓有时候觉得心里有一种很强的暴力性无法宣泄,有好几次,他看见家里的刀,都想往身上割,但他谁也没有告诉。
有一次他已经拿起来了,被吕妙林叫了一声,陡然回过神来,刀落在地上,叮铃桄榔,他才如梦初醒。
吕妙林只以为他要拿刀做什么事,不疑有他,他却心里有鬼,逃也似的跑回房间把自己锁了起来。
那天,他下意识拿起手机给戚怀风打了个电话,他等了很久,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剧烈跳动的心脏在耳畔悠扬的音乐声中缓缓趋向平和。
直到完全平和。
戚怀风始终没有接起电话。
谢雨浓没料想到,再听到他的消息,会是从闫立章的嘴里。
42纸老虎
一进教室,谢雨浓就觉得有道明显的视线跟着自己,他下意识抬头去找那道目光,触碰到的瞬间还是免不住愣了一下。
他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决定忽视对方的目光。
可惜对方像不肯放过他似的,追了他一天。
终于在体育课的时候,谢雨浓忍不住停住脚步,转身看向他,很无奈地问他:“闫立章,你有事吗?”
闫立章跟在他几米远的地方,脚步在煤渣跑道上拖了几步,拖泥带水很犹豫的样子。谢雨浓被他弄得摸不着头脑,看他躲躲闪闪的目光,心里又莫名紧张。闫立章迟迟不说话,只是偶尔瞥他一两眼,谢雨浓在他的磨蹭中失去耐心,决定转身离开。
闫立章急起来:“谢雨浓!”
谢雨浓顿住脚步,迟疑了一会儿,最终决定等等看他要说什么。
闫立章看他不再走,就跑到他面前去,不过他看着谢雨浓的脸,始终还是说不出口似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谢雨浓愣了一下,忽然想到了什么,疑心问他:“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事?”
他这句话并没有明说是什么事,谁的事,可闫立章的脸色明显一变,先前的紧张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他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还有就是嘴角不加掩饰的讽刺笑意。
谢雨浓看他的模样,心里大约有了数,但又不敢问他,生怕又是一个晴天霹雳。他最近深感自己的脆弱,很多时候他都在竭力削弱自己感知的能力,因此他看起来更加孤僻,苍白,像一个透光的人,一盏路灯也能照穿他。
他实在不想听到任何一句关于戚怀风的坏消息。
哪怕他知道戚怀风如今可能只有坏消息。
闫立章察觉到他异样的沉默,发觉他脸色惨白得有些吓人,忽然有些心慌:“喂,你最近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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