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袁姝婵往前靠了靠,“哪次?”
“你还记得去年我们一起去榆北收费站吗?”
“嗯……记得,陪中宁日报那个记者去采访嘛。”
“那次采访了好几个点,你全程都陪同的嘛。我就只跟去了那一次,还记得霞林隧道旁边那个工房吧?那次刚下完半个月的大雨,工房被泡了,我们想带记者去看一下一线工人艰苦的工作环境。我到那个门口,犹豫了一下,工房里面的积水没有退,里面乱七八糟的,我在想要不要等在外面,或者让记者向工人简单了解情况,没必要真的进去。你那天穿了双奶白色的皮鞋,可毫不犹豫就跟着记者往工房里钻,直接往黄泥汤里踩。不知道为什么,那一下子,我突然觉得你是一个很可爱的女人。”
袁姝婵愣了一会,迟疑着说:“因为这个?”
“当然,我不是因为这个才爱上你,爱一个人要包含很多方面的内容吧,但就在那一刻,我现了自己对你心动了。”
袁姝婵沉默了一会,于子扬也没啰嗦,就这么静静陪她坐着。
许久之后,袁姝婵拿起自己喝剩的小半杯红酒,一饮而尽,盯着于子扬的眼睛认真地说:“坦白讲,我对你的感觉也挺好的,我并不是不喜欢你这一款。我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比自己小的男人,如果只差那么半岁一岁,我可能一点顾虑都没有。但现在我比你大三岁多,还离过婚,如果真的在一起,肯定会有很多麻烦。如果我年轻十岁,可能不会想那么多,爱了再说,我跟前夫当年就是这样。
可我眼看就要三十二岁了,我现在不会再相信只要有爱情,就什么都能克服,这种想法太幼稚了。”
“是可能会有很多麻烦,但可以一起克服啊,如果你对我也是有好感,那我们就可以在一起试试啊。”
“你是从荷兰留学回来的,你可能真不在意我比你大,也不在意我离过婚,可你家里的老人也能跟你一样,对我这些情况一点都不在意吗?”
于子扬皱了皱眉头,欲言又止。
“当年我和前夫结婚前,我家里是激烈反对的,但那时候我觉得自己认准那个男人了,非要嫁他不可。为这个,我跟爸妈三天两头大吵大闹,最严重的一次,我跟我爸爸闹翻了,把家里客厅手边能抓到的东西全砸了,电话、瓷瓶、花盆、果盘,烟灰缸,最后连电视机都砸了。”
于子扬默默地听袁姝婵讲述往事。
“后来我闹成功了,家里实在拦不住我跟前夫结婚。婚礼那天,我爸是被我妈死劝活拽带去的,全程没露过一次笑脸。为这次婚姻,我跟我爸妈间的关系搞得特别僵,是最近这十来年的时间一点点重新修补起来的。我后来离婚了,但我对这场婚姻本身不后悔,我前夫也不是什么坏男人,只是后来我们合不来。可当年跟爸妈闹得那么凶这件事,让我很介意。我不想在自己三十多岁的时候,再谈这种从一开始就不被家里人认同和祝福的恋爱。你知道吗?这是一种刚开始爱,就现好像身边所有人都在盼着你分的糟糕感觉。实话实说,你家里人几乎不可能对我有好感的,能不当着我的面劝我们分手,已经算很体面了。我既不想自己被人这么嫌弃,也不希望万一你像我当年那么固执,走我的老路,为谈个恋爱和家里老人闹得那么不愉快。”
于子扬又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说。必须承认,袁姝婵今天说的这些都是现实的困扰,他之前一直关注于自己能不能赢得心上人的好感,对后面更长远的事还没怎么想过。现在想起来,确实可能麻烦不断。
他这副沉默不语,没有立刻表态的模样,反倒让袁姝婵添了许多好感。
“另外我还想说,你对我的了解其实并不多,否则可能你会有不一样的感觉。”
袁姝婵又倒了半杯红酒,再次一口喝尽,“如果我告诉你,在上一段婚姻中,我出过轨,你怎么想?”
于子扬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是因为这个所以你离婚了吗?”
“不是,我前夫到现在也不知道我婚内出过轨。但我不能自欺欺人,不能因为我前夫不知道,所以就以为这事不存在。我现在告诉你,我有过这样的经历,你怎么想?”
于子扬用一只手托着下巴,一时无语。
“你能接受自己的另一半出轨吗?”
“我不接受出轨,假设我们结了婚,然后你出轨,那我可能会提出离婚的。
但现在你是告诉我,你过去曾经出轨过,我不知道整件事的复杂经过,不知道你和前夫间的日常相处模式,不知道你出轨的对象是什么样的人,不知道你出轨时的具体细节,所有这些我都不了解。『出轨』两个字说起来很简单,就是个概念,有些人只要听到这两个字就喊打喊杀,但我不这么觉得。这个女人和那个女人,可能行为上都是出轨,但个中具体的因由、过程都截然不同,我不喜欢把一个行为标签化理解,然后直接给一个僵硬的态度。要想作出评价,还是需要了解得多一些。而且,我也不接受说某人曾经怎样,将来就一定还会怎样这种理论。”
袁姝婵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足有十几秒钟,突然收拢了脸上的严肃神情,笑道:“可大家都说,出轨是有惯性的哦,呵呵。”
于子扬撇了撇嘴:“抽烟、酗酒也都有惯性……”
“啊?”袁姝婵脑子一时转不过来,没明白他的意思。
“我小时候也挺叛逆的,家里管得严,我特别喜欢跟老爸对着干。初中开始我学抽烟,一直抽到读研究生,最凶的时候一天要抽一包半,但后来我觉得应该戒,于是就戒了。我大学时有一次失恋,跑出去喝酒,到后来养成习惯了,每天晚上一定要找地方喝,哪天没喝醉就睡不着。这种日子大概过了一个月,后来不至于每天都喝得那么凶,但还是会三天两头出去跟哥们喝大酒,有两三次都因为酒精中毒送去医院打吊针。读研究生的时候,我把酒也戒了,现在只偶尔少少地喝一点红酒。所以我完全不相信什么只要过去怎样,将来就会永远怎样这种事。
人,一定可以改变自己,只看他想不想改,有没有理由去改。”
“哦?”这下轮到袁姝婵有些沉默了。
于子扬往两人的杯子里各自稍添了些酒,举杯示意:“往事无论浓淡,经年不说悲喜。过去的都过去了,我们都要往前看。”
袁姝婵和他轻轻碰杯,这次她没有喝干杯中酒,只是稍稍沾唇就放到一边。
于子扬从她的神情里看得出她接下来还有很要紧的话想说,就耐心等着她开口。
“好,我们都往前看。说说现在的事。你知道,你进公司那会,我刚离婚,现在也两年了,这段时间里我一直没再恋爱,没谈婚论嫁,但不等于我一直没有男人,这个意思你明白吧?”
于子扬笑笑:“我明白啊,我觉得这个比出轨正常多了。”
“一般男人不是都应该会觉得像我这样的女人,只适合上床,讨来做老婆很不保险的吗?随时可能给你戴绿帽子哦。”
“姐姐,我是从荷兰回来的,你知道那边的人生观和价值观吗?哈哈……”
于子扬笑着摇头,“我是这么想的,作为一个精神和肉体各方面都很正常的女人,如果你对我确定有爱意,也可以尽可能把这份爱延续下去,而我能在心灵、肉体各方面和你达成默契,那我根本不应该担心自己会戴绿帽子。如果因为我哪里做得不好,或者说我根本做不到,那我们需要的是沟通,实在不行,那只好分开,这不是谁对谁错谁好谁坏的问题;如果我把作为一个丈夫该做的都做好了,你还会去外面找别的男人,那只能说明我的眼光太差,找了个不正常的女人。反正到目前为止,我觉得你应该不是那样的。”
“呦,这么自信啊?”袁姝婵看着那张青春飞扬的脸,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了种强烈的喜悦感,笑着打趣说。
“嘿嘿,这不是自信,只是一种感觉。”
“你想太多了啦,我可还没跟你恋爱,心灵、肉体的默契八字都没一撇,你觉得自己的感觉靠谱吗?”
于子扬特别较真地点点头:“我觉得自己的感觉很靠谱。”
“呵呵……”
“姐姐,你说我到底还有没有机会呢?你上次可是一口回绝,说我肯定没戏,今天愿意陪我说这么多,是不是我死刑改死缓了?”
“死个头啊!说点吉利的不好吗?好吧,我承认,通过今天的谈话,上次我的彻底否定有点过了,你应该还是有机会的。不过,我要特别强调一点,现在只是恢复了一点可能,我可没有答应做你的女朋友,现在你和我的关系还是和过去一样,没有任何变化。所以,我可能等会刚和你分开,就马上去找炮友约会,这你能受得了吗?”
于子扬苦了苦脸,带了几分不甘心地说:“姐姐,你这样直接告诉我,当然会有点不爽啦,但这事我管不着。再说了,这只能说明是我魅力不够,不能马上吸引你,甚至还比不上你的炮友。所以在还没能彻底搞定你之前,我也没资格管你的私生活,对吧?不过,姐姐……”他揉了揉脑门,又使劲抓了抓脑袋,“你尽量别让我知道你找炮友约会。知道某件事可能会生,和明确知道这件事正在生,是两回事。我能接受你约炮友,但如果要知道了你正在约会,我可能忍不住还是会瞎想,心里就更不舒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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