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处的喜鹊窝已经被炸光了,他四处一踅摸,伸手指了指北面另一棵有鸟窝的杨树:“走,青龙河边上打内喜鹊窝介!”
再往北的话,过了大土坡子可就到了青龙河了。
仨人先爬上土坡,居高临下看着眼前这条宽阔的、蛰伏下的河流。
保国年幼来这边的次数较少——夏天多半是在沟头堡二道闸那边的洋灰池子里趟趟水,可杨书香打小就从这儿长起来的,眼前的一切他闭着眼都能数清楚。
隔河遥遥望着对面整片空旷的河滩——那个枪毙犯人的地方,来过几次都被公安堵在外头。
当年光着屁股来这条河里洗澡都不知因此挨过妈妈多少次打、多少次吓唬了。
“明年真的打算从老舅那住着?”
西北风一吹,杨书香紧了紧脖领子,把目光看向赵焕章。
赵焕章寻思了会儿,点了下头。
他推着保国的身子让他先从坡上出熘下去,然后这才把话说出来:“我老舅说我们家盖房他就先从铁厂歇俩月,招呼不都跟四舅打过了吗。到时候看吧,我妈要是招我回来我就跟我老舅一块堆儿来,也省得她翻翻我。”
这其实杨书香从马秀琴嘴里听说过,也没打岔,就从那听音儿。
焕章说来说去,终于说到了点儿上:“我爸从国外回来时在开区干了一个月,内厂子里的主任吓唬我爸,差点没让我爸揍了,后来开出租我爸就说,这前儿干啥都能挣钱。杨哥,我是没戏了,就混个毕业证得了。”
才刚说了两句,终于忍耐不住:“杨哥……”
杨书香低头瞅了瞅焕章:“咋了?”
把身子蹲下来,接过焕章递过来的烟。
杨书香看着保国从那鼓鼓捣捣,喊了一嗓子:“保国,你放的是黄烟炮吗?”
怕麻雷子信子急,再崩着他。
保国掏着兜门把炮都拿出来了,从坡底下喊道:“是。”
杨书香心里这才踏实。
他把烟点着了,问道:“兄弟,你要跟哥哥说什么?”
嘬了口烟,焕章不无得意地说:“杨哥,小玉的屄真紧!”
杨书香站起身子要走,却被焕章一把拉住了他的裤脚子:“杨哥你别走,怎么我一说你就不耐听呢?真事儿,谁骗你谁就内巴佬!”
听焕章提到女人,难免下面要说的就是如何去做了,杨书香一咧嘴,心直翻腾。
自己都崩了琴娘多少次了,当着兄弟的面提这个心里头就异样。
不说吧,腿脚子还给他抓着呢,就问了一句:“有多紧?比那个传说的鲫鱼嘴还紧?”
这话自然是在老桥头洗澡一帮人起哄时说的。
“反正箍着我狗鸡倍儿得!戴套都能觉察到。”
赵焕章吹吐着烟花,脸上颇有兴致,把大拇哥一比划:“要不你试试?反正我肏小玉前儿可提过你,到时咱哥俩还一块上……”
杨书香把身子背过来,冲向风口。
最新找回&oo;冷风嗖嗖的,在不远处的青龙大桥上稀得拉的过着几辆屈指可数的汽车。
“一块上?焕章,七十二条你忘了?”
看着焕章站起来,杨书香搂住了他的肩膀:“兄弟,你搞对象哥不管你,非但不管,谁要是敢横刀夺爱从我这就不答应他!”
“杨哥,我知道。”
焕章心中有数,不然哥哥也不会一次次地替自己出头了事。
杨书香拍了拍焕章的嵴背:“兄弟,琴娘待我跟亲儿子没啥分别,你就算混,咱好歹也得把书念了吧,给她个念想。”
焕章点了点头,知道杨哥说得没错,伸手一指坡下:“哥哥,咱接着炸喜鹊窝介!”
一起来到坡下,兴奋劲儿一来,那几捆二踢脚和黄烟炮还禁得住这哥仨放,很快就在他们手里给了账了。
都在兴头上,哥仨撒着欢顺着省道一边追一边跑,合计着趁天色还早,再搞点玩意乐呵乐呵,就手回介把链子把儿拿来,一并试试火。
我虽然读书在梦庄,沟头堡毕竟是我的故乡,春来茶馆毫无印象,怎就没看过那位老板娘……杨书香嘴里哼着改编的《沙家浜》,在焕章的配合之下打西场走进自己家。
刚迈进门,杨书香就看到爸爸蹲在南墙根底下轮着个榔头不知在干啥。
细一看,还有一大堆信封散在地上,内脑子里的弦儿可就绷紧了。
紧着步子跑过去,杨书香后嵴背都冒出了凉气:“我相片内?”
他冲着杨伟问了一句,在那堆信封里翻来覆去卜愣,不见自己跟妈妈的合影,又问了一句。
杨伟根本没搭理儿子,抡起榔头死命地砸着。
焕章一看情形不对,杨哥心爱的东西都给祸祸了,卜愣着保国就往后院跑:赶紧找灵秀婶儿介,杨哥可别给杨老师揍了。
“你跟谁说话呢?”
把链子把儿和牛耳尖刀砸成了废铁,杨伟把榔头一丢,站起身子嚷了一声。
没看着自己想要的东西,杨书香的眼珠子都立起来了:“我跟我妈照的相片呢?”
一边喊,一边飞似的跑进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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