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平回过头,近在咫尺的,是一双不带丝毫情绪的深褐色瞳孔,那少年看着他,语气冰冷:“不许哭。”许是对方的模样太过薄情,抑或眼底积蓄的力量过于强大,俞平望着眼前不算陌生的面孔,过了很久,再转向父亲时,脸上已是与同龄人极度不符的倔强。他要变得同那少年一样强,强大到足以和其平视,足以杀死自己的老师。而那少年,俞平早在之前便见过很多次,却每一次都离得远远的,离得远远的指给他的老师看。因为那人是顾家的大少爷,是上海的名门望族,而俞平的母亲,是日本人。只是自那之后,俞平会经常跑去那片树林,他将父亲的死藏于心底最深处,甚至不曾告诉他的母亲。而多数时候,他只静立于那少年身旁,少年手上托了厚厚的书籍,不说话,也不看他。他偶尔瞄上几眼,看不懂,却也不问。如此情形,竟一直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两年后,俞平的母亲随近藤回去日本。“不许向任何人提起你的父亲是中国人,懂吗?”俞平不懂,可是他看着老师的眼睛,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于是,临走前,俞平最后一次去找那名少年。“你叫什么?”出乎意料地,少年第一次开口问他。俞平诧异地抬头,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裂开嘴,笑容竟带了许久未见的稚气。“我叫俞平。”少年沉默片刻,说道:“我叫顾默征。”12.1945年8月,日本实行无条件投降诏书。翌年初,顾默征恢复身份,重新归于军统。时隔八年,自南京沦陷起,顾默征便再不曾与前田见面。许是那人被日军调离了上海,或者已完成任务全身而退,再如,他只是故意避开自己。总之,他同他彻底失去了联系。想想也罢,如此,大概于谁都是好的。顾默征更是一度认为,他们绝不可能再有任何交集。然而,凡事既有因,便总要有个结果。抗战胜利后,国民政府上海军事法庭正式成立。提篮桥监狱。顾默征捏着手中最新一批日本战犯名单,熄了车,却停靠在路旁直至天黑,终究没能走进去。因为他知道,那个人,那个曾不可一世多次向自己挑衅的男人,此时此刻,必定以一个极为狼狈不堪的模样被关押于此。而他,竟连看上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审判结果早已经通过广播公布于众,顾默征捏紧名单,半个时辰过后,调头离开。咎由自取。于是,执行枪决那日,顾默征面色平静地等候于车站,抱过顾卿贤六岁的儿子,打开车门:“回家吧。”顾太太眼眶微红,看着顾默征连连点头,抬手,只觉得他比从前削瘦了太多。八年的时间虽不算久,然而能活过,已是万幸。回到顾公馆,顾默征命人将行李抬进屋,转身时,却见那六岁的侄子淘气般钻入沙发下的空隙,不知看到了什么,正费力地伸手去捡。“别闹,先去屋外玩。”孩子母亲急忙将其抱出来,拍掉沾在其衣角的灰尘。“娘,这上面有字。”孩子双手托了一份暗黄的档案袋,歪着头对母亲说道。而来不及对方细看,顾默征忽地从孩子手中接过文件,眉头紧蹙。“伯伯?”顾默征不语,转身走出公馆。那是一份很久之前的调查报告,顾默征曾命人重新调查过前田的身世背景,然而调查结果被送来的时间,正是得知日军在南京实施暴行那一日。他当时哪会再有心思去了解前田的身世,于是报告被胡乱扔到一旁,竟不曾看过一眼。如若不是被那孩子偶然间翻出来,他不知还要多久才能记起,即便记起,恐怕一时半刻也很难找得到。坐在车中,顾默征抖落档案袋上沉积的灰尘,将泛黄的纸张从袋中缓缓抽出。一张黑白的老旧照片从指间滑落,顾默征弯腰正欲捡起,却猛地止住身形,盯着照片里那名瘦小的男孩面色一滞。翻转至背面,一行小字勉强可辨——俞平,摄于1915年7月2日。尾声那日,顾默征抵达监狱时,才停了车,便听见刑场方向传过的枪响,接连两声,尖锐如刀锋,直刺心底。下意识按住胸口,顾默征听见众多百姓的喝彩,张了张嘴,竟是心疼到近乎窒息。而下一刻,调转车头,顾默征毫不犹豫地离开。薄情如他,也总归要自欺欺人一次,只要他不曾亲眼看见,他便相信,那人仍旧活着,许是被日军调离了上海,许是已完成任务全身而退,许是,只是故意避开自己。于是,多年以后,顾默征仍时常回到那最初的洋楼,每当推开三楼那一间卧房,总要静静地站上一会,好似某日某刻,那人依旧会斜倚于写字台旁,眉角略弯,眼中带着几分戏谑,轻笑着唤他,顾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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