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卿说不过他,认命地拿着药出去了。给土匪拿药,说出去真新鲜,他好歹也是这片有头有脸的人物,年少成名,是许多小子姑娘崇拜的对象,这事要传出去了,他的一世英名要毁了。谢卿刚出门,溪华的飞鸽传书就送来了。溪华一般在玄冰山庄的时候足禁挺多的,没有什么要紧的事,他不会飞鸽传书过来。木筒里就一个小纸条,上面写着:“萧念稚,有人在拜花岭山麓看见扶艳了。”萧念稚不能见物,溪华给他的讯息都是通过特殊处理可以用手指摸出来的字。两指摸到扶艳字眼的时候,萧念稚明显僵硬了一下,随后将那纸条丢进了正在燃烧的火桶。背着篓子上山砍柴。“看见了就看见了吧,又不妨碍我上山砍柴。”他对扶艳有朝一日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毫不惊讶,他早就知道扶艳不会死,也不可能死,关押在阴泉之境没什么可怕的,说白了,他是带着光环的主角,出来只是时间问题。萧念稚嘴里咬着青草,心想,天下人都死光了,他都不会死,这是天命好吗。只是他没想到的是,扶艳这次出来竟然花了二十六年的时间,好像和大千书里的时间界定有些出入。太长了点……翌日,萧念稚照常去城里摆摊,太阳不怎么烈,街道上人不少,但在他摊前停驻的没有几个。他有些奇怪,往常总能听到些经过的人驻足犹豫着要不要算一卦,有些因为钱或者不相信走开,有些心结缠心,便会坐下来和他交谈一番。萧念稚脸上挂着清淡的微笑,让自己看起来温和一些。但时间过去两个时辰,依旧没有顾客上门。他就纳闷了,心想,难道自己笑的不对?接近午时,阳光直射他的摊位,萧念稚坐不住了,反正今天捞不到钱,不如回家歇着。刚准备收摊,来了一个人,张口说了一堆听不懂的瞎话,搅得萧念稚一头雾水。“我说大仙,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我在这看你很久了,你算个命好歹上门招揽人吧,一句话不说坐在这,谁会找上门?还有,你笑的也太假了点吧,多少年没笑过了?没人跟你说,笑的时候,嘴角上扬的角度刚好可以露出八颗牙齿吗?还有你的眼睛是真的瞎吗?”萧念稚沉不住气,本来阳光晒得有点烦躁,听他聒噪说个不停,更觉心神烦忧,气着气着觉得好笑,说道:“这位朋友,你若想找我算命,话就不能说的太多。”“容易暴露你自己。”“咦?我暴露什么了?”萧念稚和此人中间隔着一张算命桌,上面摆着一个求签筒,还有一叠黄符,风一吹,黄符纸张哗啦乱飞,好在有压木压着,不至于飞走。“你站我面前挡着迎面吹来的风了,你身上的药味很浓,而且是多种药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在下跟药草打过几年交道,一闻便闻出你身上的味道,很特别的是,交杂在多种药草味中间隐隐独引出来一种牡丹的香气,城中有规定,非相以上官员不得种植牡丹,那这城中有种牡丹的只有相府了吧。”萧念稚说了一串,最后一锤定音,道:“你是官府赏银榜首的曲临风。”曲临风一惊,失神似的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小声嘀咕:“真是大仙啊,你瞎不会是装出来的吧?!”萧念稚神秘一笑:“我刚乱说的。”“乱说都这么准?”“谁知道呢,兴许天注定的。”曲临风挑了一根竹签绕在手中玩弄,笑嘻嘻说:“那大仙可知为何今日没人照顾你生意?”萧念稚:“为何?”曲临风靠近了些,语气轻浮:“因为我在你摊位前竖了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坑蒙拐骗,专坑良家妇女。”终于揭开谜团,萧念稚认命,他应该出门给自己算一卦,看看最近是不是忌出门,净遇到不顺心的事。“有事吗,曲大侠。”萧念稚只想快点赶走这个倒霉主,收拾东西回家。曲临风道:“大仙给我算一卦吧,我想知道我什么时候遇到我的那个人。”“求姻缘?”曲临风点头。萧念稚不想理他,随便一说:“站在你身边的就是。”他想曲临风身边也许空无一人,又或许路过百十的路人,此话告诉他有缘的就是他的那个人,含糊其辞,也不能算瞎说。谁知曲临风看了一眼身后,和某人对视了一眼,转头笑的一脸春风荡漾,道:“大仙果然厉害,了不起啊。”曲临风身后那人白衣紫纹饰,手持一把冰紫色的剑器,冷漠地转过头去。“那可以放我走了吗?”萧念稚伸手去拿桌子上的竹签筒,却被曲临风一把按住,道:“大仙不介意送我一根竹签吧。”方才挑在手上的木头签子正巧得一个上上签。“上上签啊,大仙,写的啥我看看,嗯……五行不缺,天降贵人。呀,这个好啊,是不是在说大仙你,我以后拿着这个签找你帮忙,你应该会答应吧?!”萧念稚终于忍不了了,想伸手去夺回木签,被曲临风伸手挡回。“你脸皮这么厚?”“不厚怎么能当盗中之圣呢!”萧念稚心一横:“还我。”“不还。”“我以后靠这个赚钱的,你拿走一根,我怎么揽活?”曲临风摇头:“没差。”“你!”——“还给他。”忽然一个男声插入他们俩中间。萧念稚闻声一震。这声音恍惚是冬雪消融破开春水的冰裂声,有些沙哑,却丝毫不影响其中的清澈,像是久别的故人相遇寒暄中夹着思念,又仿佛经历了风霜之后卷带的深沉世故。像春日停留在花间的妙语铃音,很好听。曲临风侧头打量着这个不知哪里冒出来不长眼的人,盯着看了一会,忽然笃定说:“你该不会是月下州南宫府里的那位吧,叫……扶艳。”来人没有搭理他,双瞳剪水,却布满血丝,正贪婪地,一点一点描绘着萧念稚的轮廓。曲临风看他的眼神不对劲,忽然灵光一现反应过来,指着萧念稚说:“你,你不会是萧念稚吧?!”萧念稚突然从泛滥的苦水中醒悟,清了清嗓子,道:“不是,我叫萧宁,就是一个姓,别瞎说。”曲临风不解其中情况,摸着脑袋说:“也对,堂堂萧大仙君怎么是个瞎子呢。喂,这位,凡事讲究先来后到,你有事也得先排队。”扶艳轻轻扫了他一眼,而后又转回萧念稚身上,犹豫了一下,默默排到曲临风身后。想着前面站着扶艳,萧念稚浑身不自在,也不管曲临风说啥他一个字听不进去,只想着收拾东西滚蛋。“能不能别说了,你话怎么这么多?我要回家,我儿子还在家呢。”曲临风一口水差点喷出来,问:“大仙你成亲啦?道士不都不娶妻的吗?”萧念稚挥手,“干你屁事!”作者有话要说:攻是小狼狗,是个好攻,不要被前面误导了难捱执念拜花岭上山仅有的一条小道今日异常难走,萧念稚戳着旗幡探路,破了崴脚的记录——差点摔了六次。身后轻声但始终忽略不掉的脚步声从开始就跟着他,怎么甩都甩不掉。扶艳跟在身后不吭声,唯有当萧念稚心神不宁快要平地摔的时候他才紧张地惊呼出声,那一声师父喊得后者精神更加恍惚。掰着手指头细数,这声师父在耳边消失了二十六年了。萧念稚不可能不心动,但他心里又藏着另一种情绪,交叠纠缠,叫人放不下。扶艳亦知道他不可能轻易原谅自己,识趣地闭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无论如何是因为他的出现扰乱了萧念稚的步履,又怎能忽略。两人一路无话,直到萧念稚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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