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也除了衣衫,在百里春晴身旁睡下,听到她心跳似乎有些加快,便再如平时那般牵过了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前,也感自己心跳剧烈,顿时口干舌燥了不少。翻转过身而望着她的侧脸,见她故意紧闭了双眼,睫毛不停颤抖,而双唇抿得老紧兀白,不禁笑出了声,再见到百里春晴一脸不满地睁开眼,也斜瞥了过来:“你笑什么?”“夫人在害怕吗?”“怕什么?”百里春晴嚷了一句,“我会怕你?”“哦?夫人如此说的话……”谢檀又往百里春晴一旁靠了靠,正想故意调戏一下,百里春晴吓得立马往反方向退撤,抓牢了被褥:“哎哎哎,你别过来啊!”“夫人不是不怕吗?”谢檀又笑,借着烛火看着百里春晴已经红透了的脸颊,问道,“夫人平日里不都随时把那桃木剑带在身上吗?这时候才正是应该用来防我的啊……”百里春晴听谢檀提及桃木剑,又觉尴尬不已,半晌,才压低而来声音道:“我……那桃木剑……不是用来防你的。”“那是……”“我被关在永巷时很害怕,听说那里有很多冤死的鬼魂,而桃木可以辟邪,那半年多的日子,若不是靠着这点信念,恐怕我那么贪生怕死之人早都被吓死了……”谢檀伤怀隆冬天寒,又是几场大雪落下,将草原上层层覆盖起白雪。几场小役之后,后方供给送来了新的粮草,才出战而归的军士们抱成团地三三两两围坐在火塘边,呵气成霜。灵南将新制的厚衣送到百里春晴帐内,见百里春晴正粗笨地缝补着一件衣裙,忙将她手中的东西都夺了过来,埋怨道:“夫人还是别做这些粗活吧,都交给我就行了。”又低头看看衣衫,叹了一句:“唉,都那么破旧了,这还是夫人此前在汴京时所穿的吧……”“现在冬天,物资也紧缺,我们在这边塞之地就别讲究了,”百里春晴垂着眼,又望向外面,“也不知与契丹之间的战事还有多久才能平定,这些日子契丹总是趁天寒来犯,好多军士死死伤伤的,我又何必为一件旧衣劳神呢……”“夫人……”灵南轻唤了一声。“嗯,怎么?”“咦,夫人变了,不再让我称你为小姐了,”灵南笑起来,“看来如今夫人心中是有将军的,这可太好了!”百里春晴脑子一懵,又瞪了灵南一眼:“胡说八道什么啊!”“将军人不好吗?”灵南又问了一句,望着案几上那盆玲珑秀雅的水仙,“我见将军待夫人可真是诚心诚意,数度生死攸关,他也会不顾一切地保护夫人,得此良人,又是夫复何求呢?”百里春晴听着灵南叽叽喳喳地说话,嘴角不自觉地抿出一笑,又忙收敛了笑容,虎着脸道:“少说话了,你既要帮我缝补这衣衫,便拿回去帮我弄好吧。”“是了是了。”灵南笑着起身,出了营帐。百里春晴也随着灵南一道而出,只见灵南眼眸一沉,蹙眉道:“如今那么天寒,不知嫚儿在永巷中如何了,恐怕又会冻得难捱……”一听嫚儿的名字,百里春晴也不住伤感起来,望着四野无涯空濛,只道:“是啊,我还曾向她许诺会接她出永巷,如今我却是非诏不得回汴京,别说救她出来了,自己都是在这地儿离不开。只愿是哪日皇后娘娘突然发了慈心,能恕了她吧,否则在那里,只怕是真难多熬几年啊……”“别担心了,那个嫚儿已经离开永巷了,是皇后派锦文亲自去接她出来的。”冷不丁一个声音传来,便见肖仪从旁走了过来。灵南急忙抱着衣衫告退,而百里春晴此时虽也不想搭理肖仪,但听闻了嫚儿的消息,心中也感宽慰,硬生生将满腹的疑问吞下,不过是向肖仪福了福身,便准备往营帐里钻,却被肖仪一把拽住了手腕,怒而回头道:“你想干嘛?”肖仪似也觉得不妥,急忙收回了手,一脸无辜:“谢夫人啊,我们好歹从小也是一起长大的情分,怎么一年多不见,你就突然那么讨厌我了呢?”“是啊,我就是突然讨厌你的,”百里春晴也毫不客气地回话,“讨厌你这两面三刀的模样!”“两面三刀?什么时候啊?”肖仪摸摸头,又恍然大悟道,“不就是那日我称你为谢夫人嘛,这有什么不对的吗?我叫错了吗?如今总不能还叫你二嫂吧?”被肖仪硬是触到了伤痛,百里春晴瞬时感到眼睛酸疼,狠狠地瞪着肖仪。肖仪愣住,再扯了扯嘴角:“别这样嘛,我们自小就相识,虽也不说关系多亲密,但我们好歹也曾是一家人啊……”百里春晴知道肖仪说得也不错,左右环顾而不见谢檀人影,便问了一句:“你和谢檀不总在一起吗,怎不见他?”“才赢了一役,他总得重振军务,这几日定是忙得焦头烂额,恐怕是没空多陪你了,”肖仪也四下看看,嘴角挂起了笑,“看来那小丫鬟说的不错,谢夫人心中是有谢将军的。”把“谢”字咬得特别重,生怕旁人听不出来似的。“你居然偷听我和灵南说话?”百里春晴气不打一处来,正欲离开,却听肖仪的语气确是严肃了不少,“既然你心中是有谢檀的,如今又是夫妻了,依肖仪之见,夫人还是彻底将我二哥放下吧,否则将来难测,怕谁都不好看!”说着,便抬起眼角,瞄了一下百里春晴手中那着的桃木剑。方才整理衣物时,顺手就将这桃木剑拿了起来,百里春晴心虚地将手背到身后,又是恶狠狠地瞪住肖仪。想自己多年来一直习惯随时携带这桃木剑,肖仪自然也是见过多次,更是知晓其中渊源。但转念想起谢檀也是识得此物件,但却从来没多说过一句,也未曾让自己收起,恐怕也不过是将某些心痛强压抑了下去,霎时觉得自己手中沉重,又如石块压在了心头。“不如将此剑给我吧,我帮你处理掉,”肖仪道,“桃木辟邪,而如今能护你的安全的,唯有谢檀一人了。”百里春晴迟疑着不肯交出桃木剑,又抬头望着肖仪,才将心中长久的疑惑问出:“肖衍他如今怎样了……他还好吗?”“挺好的,中秋时父皇为他重定了一门亲事,对方是宰相张秀家小女儿张其乐,夫人在汴京时应当听说过她。两人也算是门当户对吧,相信不久你就会听到大婚的消息……”肖仪无所谓地直直叙道,又悄悄打探着百里春晴的表情。只见她蓦然沉静下来,眼眶中渐有泪水闪烁,又再捏紧了手中的桃木剑,然后也头也不回地转身进了营帐。百里春晴呆坐在帐内,感到过往的一切回忆如急马飞驰踏过草原,溅起浓烈黄沙,模糊眼前视线,却又渐次层层落下,将早已该抛诸脑后的曾经惊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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