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念的非常之快,秦芾只能隐约听出是春生和化雨,还有许多口诀糅杂在一处,四周的气息,却稳稳的,尚且没有一丝变化。秦芾不敢打断她,总觉得从她身上,看到自己师尊的影子,怪厉害,怪怕人的。只是小小声嘀咕:“要是化雨,这月亮就没了,无方兽还不和我们拼命?”霍晅淡淡的瞥她一眼,口中法诀不断,神色镇定自若,岿然不动。这一眼过后,突然收了声,而四周气息疯狂的流涌起来。大雨倾盆而下。也不知道她怎么办到的,那内丹还带着五彩莹华,在大雨中,“咻”的一声就飞到了这边。内丹直冲秦芾飞来,她一激灵,伸手抓住,转身就往山洞里跑!身后的无方兽怒吼一声,毒液直冲而来。木傀儡一直寸步不离的跟在她身后,挡了这么一下,刺啦一声,瞬间就化成了脓水。秦芾连滚带爬,也顾不得什么兽皮了,突然身后一暗,她浑身冒汗,不可置信的转过头去。霍晅在外面,堵住了洞口。秦芾手脚都是冷冰冰的,在腰间一摸,果然,昭天尺也不见了。她恍恍惚惚的,似乎傻了,在原地停了好大一会儿,外面什么情形,全都不知。最后,疯了一样,爬到被封死的洞口,可仍旧一点声音也听不见。昭天尺和她的联系越来越弱,终于彻底断开。秦芾脑中一片空白,却又很清楚的知道,这是霍晅撑不住了,终于动用了她的昭天尺。她被闷在洞中,什么也做不了。不知道等了多久,终于,手中的内丹光芒淡了许多,她终于松了口气。眼前冒出一点绿意,霍晅故技重施,用柳枝扎穿了被埋住的洞穴。秦芾不知心里想的什么,踉踉跄跄的爬出了石洞。霍晅坐在被齐齐斩断的草阴上,茅草折断了一地,铺散在她脚下。她笑盈盈的,朝她望来,手中是一张完整无缺的琉璃画皮。这小家伙一旦死去,就会自动剥下这张琉璃皮。秦芾满腹酸胀,没有一点喜气。霍晅一挑眉:“小姑娘,一手交皮,一手交丹。”秦芾走过来,木然的和她换了。霍晅将内丹在衣袖上擦了擦,又看了好几眼,这才宝贝的放进玉盒妥善保存。秦芾这才发觉,她衣裳换了。袖口的紫竹纹,变成了流云纹。她穿的,根本不是方才那件紫衣。昭天尺的联系终于又回来了。霍晅没事儿一样,把昭天尺递给她,轻描淡写的好像提溜着什么无用之物。“方才情急,借用了。莫怪。”她身上的血腥气越来越重。秦芾顿了顿,轻声问:“不是说好,你我一起动手,并肩作战,杀了这无方兽?”霍晅看她不肯接过骨尺,这才后知后觉的发觉,秦芾好像生气了。她绞尽脑汁的思虑了良久,怎么才能让她消气,最后竟然学着油嘴滑舌的男子,哄道:“姑娘仙姿玉容,风华绝代,我怎么舍得你面对这么丑陋的怪物?真真叫人想想就要心疼……”秦芾满肚子气都被戳破了,一时哭笑不得,恨不得指着无方琉璃晶莹剔透的皮子问她——这么莹彩透亮的琉璃兽,哪里丑陋了?她素来愚勇,一意孤行,秦芾拿她哪有半点办法?最后也是不了了之。这之后,二人便时常相邀一同出外游历。软糯的秦芾也终于被霍晅带的,皮糙肉厚,脸皮尤其厚。最后,不落天血池翻涌,秦芾骗了她来,擅自借用她的百年运道镇压血池。霍晅得知后,当时并未发作。可谁知,她已经动怒。坚持不肯让秦芾与她同行,出了不落天没多远,在青州出了事。本来,不过是个不长眼的魔修,在青州犯案,还撞到了霍晅头上。该是这魔修倒霉。这原本也不过是一桩不大的小事,就连霍晅自己也没放在心上。顺手就能解决的。可她才丢了福缘,这魔修虽然死了,她却被法宝伤及识海,最后竟然差点走火入魔,道心损毁。是她的大徒儿桑茵寻来,拼着丢了肉身,拼着差点魂飞魄散,才将她拉了回来。最后,伤重的霍晅带着桑茵残损的魂魄回了晏极山。活祭霍晅眯了眯眼,眉宇间露出一点不可和缓的锋芒:“当时我灵力大损,桑茵那点残魂又几乎散了,我用尽全力护着,连一朵云都捏不出来,最后,实在无法,只好将他的魂魄,按进了旁边的一头驴子体内。”那夜下了大雨,霍晅再坚持不住,捏着衣袖里一团微弱的魂火从云头滚落——她几时又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连云都捏不住了呢?更别提防护阵了,她师徒两个落汤鸡一样狼狈的,摔进了凡尘一户人家的驴篷里。驴子生病,横卧在地,残喘将死。霍晅艰难的做了抉择,将桑茵的魂魄按进了刚死的驴子体内。他魂火已经很微弱,她又才丢了福运,可以说,正是走背运的时候,哪怕喝口水都能塞牙。若是强撑着回到晏极,一定能有办法替他重铸肉身。可他实在等不了了。这是凡俗一头最为普通的驴子,年纪也已经很大。更要命的是,残魂一进去,就很快的融合在一处。霍晅牵着老驴,顶着满头泥水,一步一步爬上晏极山阶。她闹了脾气,不肯叫人帮,师尊也动怒,不许人理会她。她当时真以为,再过几日,就要亲手给驴子桑茵送终了。意料不到的是,一回到晏极,桑茵的魂魄便自行开始修复,速度也极快。最后,真的凭着一头驴子的肉身,重新修了天道。可她每次一看见桑茵,想起他现在的本体,就是凡俗一头驴子,心里就格外的不得劲。秦芾终究无言以对。她曾经有多看重霍晅,后来的行径,就有多可笑。说到底,也不过是落了俗套,利用了霍晅的情意。若是别人,不会任由她。若是别人,她也不敢。若是别人,也不会这么轻易算了。霍晅伤好之后,安顿好闭关苦修的桑茵,一柄剑挑了秋光淡。秦芾唯恐她上门问罪,强词夺理的狡辩,霍晅也不和她多言,天剑出手,先将她打服了,最后,划下了一条道来。百年内,霍晅不动用天剑,秦芾困守秋光淡,不可出。秦芾自知理亏,她没将福运的事情捅出去,揭穿血池之事,已是大幸。虽然秋光淡炎热无比,也只能认了。霍晅起身,立在琉璃玉阶之上,负手低眉,淡淡冷笑:“你再找我来,难不成,还想再借我一次福运?上次是百年,这次呢?这血池魔气愈重,你真以为,凭我个人的福运还能支撑吗?”从霍晅提起当年福运之事,秦芾就没敢正眼看过她。她固然欺人,可最难自欺。秦芾道:“当年你肯罢手,难道不正是是因为,血池并非我不落天一家之事?你要记得,血池若当真颠覆,晏极和空镜墟离的最近。何况,你肯跟我回来,不正是默许?”霍晅恨铁不成钢的望了她一眼。秦芾心里毛毛的,有些发跳,好像又回到了初见的那个山洞,她什么都不懂,每每霍晅略带取笑的教她那些“常识”。有些难堪,可又有些难得的昕悦和温暖。霍晅轻哼一声:“你这么一坨扶不上墙的烂泥巴!你也说,血池非你不落天一家之事,我会任由你这么胡闹?”秦芾脸色刚一变,霍晅便淡淡道:“你放心,我知道你死要面子。我自己查的,没有惊动任何人。”秦芾垂下脸,仍旧不敢看她。霍晅不理会她神色,径自言道:“从踏进不落天,我就告诉你,你的打算要落空了。”秦芾顿时涌出极不好的预感:“你这是什么意思?”霍晅道:“此时此刻,最大的问题,并非我愿不愿意。而是,原先封印血池的阵法,已经全数崩坏,不论你拿谁来做祭,血池也只能平静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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