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回头,赵扬的侍卫手中亮晃晃的大刀,正毫不留情的往他头上砍来。他的两名侍卫还没出声,也都被赵扬的手下解决掉了。周迟不敢置信的瞪着双眼,一股浓稠的鲜血从他嘴中冒了出来,他双眉拧紧,把嘴一张,道:“贱人……误……我!”他踉踉跄跄上前一步,却被赵扬抬手一刀,整个身子劈成了两半。廖永兴心中大喜,却悲叹道:“待周将军回来,免不了要伤心一场。”又道:“可谁叫他不听我劝,竟然对自己的婶婶,大将军您的妹妹无礼,令夫人受此大辱,在下也有过错!”赵扬微微一笑,没有答话,两人并肩往殿里走去,却没踏出两步,就听见有人慌慌张张跑了过来,对廖永兴道:“宫外面都是周迟的人马,要闯进来了!”赵扬道:“有多少人?”那人道:“有数千人呢!”赵扬问廖永兴道:“我此次只带了一千轻骑,将军手上还有多少人?”廖永兴也有些发慌,他知道周迟还有几个亲信,却没听过他还招募了这么多私兵,他手上的人多半是周曾的兵马,未必肯听他的调遣。他犹豫道:“我这里的兵将虽不满周迟,却未必……愿意出战……”赵扬听罢,叹了一声,道:“如此,也只有一个办法了。”说罢,他把刀一横,架在了廖永兴的脖子上。廖永兴惊道:“赵将军,有话好说!”赵扬道:“你以下犯上,杀了周迟,如今他的人在外面,若是没个交代,他们怎么肯退?!”廖永兴也变了脸色,他紧紧握住赵扬手腕,道:“赵扬,原来你早有计划……”他冷笑道:“你当我不知道你这个小贼是什么德行?!”他把手一挥,道:“把他们给我带上来!”赵扬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往旁边一瞥,见廖永兴的手下,用链子锁了十来个人,个个蓬头垢面的,拖了上来。他定睛一看,别的人未必认识,站当中的那位却甚是眼熟。他“哼”一声道:“果真百无一用是书生。”廖永兴道:“你放了我,我一个人的命,换这十几条大晋臣子的命,如何?!”又道:“你我把周迟的尸体扔出去,他们知道自己的主人已经丢了性命,又不知道我们得底细,未必死战!”赵扬默不作声,心中却有些犹豫,他必须杀死廖永兴,才能将周曾的势力从这永州铲除,留着他,后患无穷,然而,若是此时廖永兴一声令下,这十几个人给他陪葬,也很不值。这里一片寂静,外面周迟的人不知情形如何,还在死命攻打宫门。赵扬往那一排老弱病残身上扫了一眼,手腕一挣,道:“好。我放了你。”他话音刚落,忽然行宫里急匆匆跑出几个人来,有人喊道:“别伤他们!”众人转头一看,竟然是几个女子。周英穿着中衣,只披了一件袍子,跑过来挡在那几个大晋臣子面前,对廖永兴的人道:“谁敢动手!”守在那里的到底还是周曾的人,周曾的人知道周曾对这个女儿有多宝贝,生怕刀剑无眼划伤了她,都赶紧后退了两步。廖永兴气的咬牙切齿,对一个永州兵士喊道:“先射死那个姓谢的,就是他和这姓赵的小子勾结,引狼入室!”一只冷箭从人群中“嗖”一声射了出来,一声惊叫,却不是谢瑾时的声音。那射箭的也傻了眼,顿时一片哗然。赵扬抓住这机会,大声喝道:“动手!”他所带的都是精兵,听见号令,一拥而上,那几人都应声倒地,四周一片血迹。廖永兴见一计不成,又喊道:“是谁害了小将军,你们都亲眼所见,不杀这姓赵的报仇,你们还等什么?!”赵扬才不听他罗嗦,反手一刀,廖永兴身躯晃了几晃,两只手在空中乱挥,却还是从台阶上滚了下去。永州兵士大多都在四散奔逃,还有几个顽抗的,也很快就被制服了。然而混乱之中,那几个大晋的臣子躲闪不及,又被锁链连在一处,不少都受了伤。周迟的人还围在外面,赵扬顾不上许多,扬声道:“周曾、周迟暴虐无道,荒淫无度,弑杀先君,囚禁忠臣,我奉太子诏命,诛杀乱党,若是不想和周家一同担这造反的罪名的,和我一同将殿外的反贼杀退,杀一人者,赏银三十!”周曾的兵早就烦透了动不动就挨打挨骂,吃不饱,睡不好的日子了,再加上如今永州的百姓大半逃荒去了,根本没有什么油水可刮,别的不说,一听见三十两银子,个个比赵扬手下还激动,挥着刀就向殿外冲了过去。虽然廖永兴死了,但是的建议是有价值的。赵扬沉思片刻,对自己的手下发出了命令:“守好殿门,从宫墙上,把廖永兴丢出去!”绑架梁、许两地原本就紧紧相邻,没有多少路程。吴攸等人在薛林明里暗里的护送下,很快就顺利的到了江沅。周远在永州被杀的消息很快也传到了南方。一路上,人们议论纷纷,然而,没有一个人为周家的倒霉还有即将到来的彻底覆灭而悲伤。南方有许多人是从夏地逃过来的饥民、难民。这个消息意味着,也许他们能够重返自己的故土,寻找到自己的亲人,终于不用再客居他乡了。周曾残暴、荒蛮,如今夏地的西面诸州燃烧着熊熊战火,和齐地临接的几个州虽然还算平静,但是也早已满目疮痍,民不聊生。耕种的时机已经错过,大量的良田变成了废墟。这些百姓们即使回到北方,面临的也是早已被抢掠一空的房屋,和寸草不生的土地。吴攸在这些背着简单的包裹,往北走的人们的脸上看到的表情十分复杂。其中自然有对于周远终于得到了他应得的报应的欣喜,但是也有他们对自己未来命运的忧虑。虽然吴攸的情绪不是特别高涨,但马车另一边坐着的薛清文、贺雪龄和吴怀之都开心得很。一方面是由于周远的罪有应得,另一方面是因为薛清文正在兴致勃勃的对贺雪龄和吴怀之讲江沅的种种趣事。薛清文道:“阿龄,你见没见过外国人?”贺雪龄虽然就住在江沅附近,但是出于对贺雪龄的生活能力有着充分的认识,她的父亲很少让她出门,长期以来第一次出远门的结果,就是贺雪龄差点被人贩子拐走了。贺雪龄吃惊的摇着头,问道:“什么是外国人?”薛清文道:“我娘这么称呼他们,不过,江沅大部分人不这么叫。你要是看见了,一眼就能认出来。比如他们长得很怪,和咱们都不一样。”薛清文接着说道:“尤其是外国的女子,金发绿眸,哦,对了,待我们到了,我请你们去那‘胡姬酒家’喝酒。有诗说——‘胡姬春酒店,弦管夜锵锵。红毾铺新月,貂裘坐薄霜。’江沅的酒家热闹得很呢!”他扯过一块罩着车窗的薄纱,往自己脸上一蒙,对贺雪龄和吴怀之比划了一番,把两人逗的大笑,吴攸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吴攸也有些好奇,问道:“周曾那时在江沅烧杀抢掠了一番,这些外国人都还在么?”薛清文摇头道:“这我就不知了。应该总还有留下来的吧。”贺雪龄听到兴头上,又催着薛清文道:“薛哥哥,江沅还有什么好玩的?有没有好吃的?”薛清文得意的把扇子一收,道:“嗬,要说吃的,哪里能比得上江沅呢?我方才说的那首诗,下一句便是:‘玉盘初鲙鲤,金鼎正烹羊。’这‘鲙鲤’啊,就是鱼脍,我娘说了,这叫‘刺身’,她来的地方,也有这个。”说到这里,他懊恼的拍了拍头,道:“哎呀,现在过了春天,咱们吃不着‘酪樱桃’了!”贺雪龄和吴怀之满脸期待,一起问道:“那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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