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掌柜,您来了。”门子躬身弯腰,笑得看不见眼睛。陈掌柜点了下头,笑着往门子手中塞了块碎银子,“三爷可在家?”门子暗暗掂量了下手中碎银子的重量,连不迭地点头,“在的,陈掌柜里面请吧。”陈掌柜对去贾环书房的路已经是熟门熟路了,他到的时候,贾环正在屋子里不知和谁说着话,声音不大不小,可见不是什么隐私的事情。但陈掌柜还是知情识趣地躲避开,侯门深似海,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就越好。不到一会儿功夫,里面的说话声就停了,从屋子里出来的是个小丫鬟。贾环瞥见陈掌柜,脸上露出了笑意:“陈掌柜来了,请进来。”他朝屋子一伸手,陈掌柜不敢直接进去,落了半步。那丫鬟还未走,脸上带着迟疑的神色。贾环扫了她一眼,懒懒道:“还不去禀明太太,这几日屋里的纸笔可都坏了,得新换上一批。”小鹊苦着脸,奈何贾环又不是宝玉那等怜香惜玉的主儿,只当作没瞧见。小鹊只好应了声是,转身前去,这些日子贾环可是换了好几回纸笔了,银子是拿着了,可是纸笔她却没瞧见。王夫人那儿拿一次银子,脸就黑一回,这次去,恐怕是要遭了。这厢,小鹊苦恼着该怎么开口跟王夫人说拿银子的事儿。另一厢,贾环把陈掌柜引入屋里,倒了杯热茶递给陈掌柜,陈掌柜接了茶,从学徒手中拿过银子递到贾环跟前,笑着开口道:“我这次来,除了把这月剩下的钱给三爷外,另外还有一桩事情要求三爷帮个忙。”贾环对如意阁最近是颇有好感,便道:“陈掌柜一向快人快语,有什么说便是了,我若能帮得上,自然就帮。”陈掌柜道:“既然三爷这么说了,我便直说了,这事是我们主子最近苦恼的事儿,本来不该找三爷的,但是三爷聪慧过人,故而想请三爷帮着出个主意。”陈掌柜不愧是生意人,甭管好坏,先一通马屁拍下来。贾环笑着点头,“您说。”“我们主子想找个人。”陈掌柜道:“这人不知年龄,但是岁数应该不大,不知家世,但是应该是权贵子弟,并且姓名不知,性情不知。”贾环失笑出声,扇柄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手心,“陈掌柜莫不是拿我开玩笑?”这样的条件,简直就是大海捞针,姓名不知也就罢了,性情怎样也不知,京城中的权贵多如牛毛,子弟更是众多,怎能找到这样一个人?又怎么能确定这人就是要找的人!陈掌柜无奈地叹了口气,“您也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实不相瞒,我们几个掌柜都愁得胡子都白了,这叫人怎么找啊?要不是知道您一向比旁人多主意,我也不敢厚着脸皮来麻烦您。”贾环摆摆手:“陈掌柜言重了。”他摸了摸下巴,寻思了一会儿,道:“我倒是有个主意。”陈掌柜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您说。”“先声明,这主意如果有用,我也不要你们半分钱,若是不得用,也可别怪我。”贾环丑话说在前头。陈掌柜是病急乱投医,见着了一线希望,哪里有不肯的道理,“自然,您帮着出主意,我们得感谢您才是,怎敢怪您。”贾环这才说道:“这找人最快捷方便的方式自然是告知衙门,让衙门帮着找,不过,以这条件,估计是找不到人,所以,我想,不如找个由头办个宴会,请各家权贵子弟到宴会上来,到时候暗中观察,想来兴许能找出,不过这主意,有一问题,就是怕人到不齐。”陈掌柜琢磨了一会儿,这主意听着还真不错,至少他们现在也想不出其他的法子来了,索性死马当活马医,说不定还真有机会,至于贾环所提的问题对于他们家主子来说,根本不是什么大事,他朝着贾环鞠了一躬,“三爷,我先谢过您。往后您有什么事,只管和我说,但凡我们如意阁能办得,必然和您说。”贾环虚扶起陈掌柜,“这话我可记住了。”“主子,您觉得这主意如何?”白掌柜弓着腰,垂手恭顺地站在一方红木圆桌旁。立于窗棂旁边的徒蘅鹭手指搭在窗沿,曲起手指敲着窗沿,视线望向窗外,脑海中思索着,这主意是不错,但是冒出那么大的阵仗来,老大,老七和老十肯定不会袖手旁观,他略沉吟了一会儿后才道:“先看看吧。”白掌柜一听这话,心知这事情□□能成,便脆声应了一声。徒蘅鹭转过身,神色冷静,京中人都知晓十六皇子嚣张跋扈,傲慢无礼,但此时若是有人瞧见他的神色,定然会怀疑这话到底是不是真的。徒蘅鹭伸出手指轻轻按了按眉心,“荣国府那边儿若是需要帮忙,你们就去帮一下。”贾环这人是个可造之材,值得他高看一眼。白掌柜道:“是,奴才们晓得的。”徒蘅鹭点了下头,他出宫虽然不受拘束,但也不好在外待太久,在如意阁里又呆了不到一炷香时间,问了些近日来的生意后就走了。许是巧合,才一入宫,就撞见了国师徐长安和他的弟子们。“十六皇子。”徐长安朝徒蘅鹭行了礼。徒蘅鹭眼里掠过狐疑的神色,嘴角却是勾起个弧度来,“国师大人这是从哪里来?”徐长安生得仙风道骨,容貌俊美,手中拂尘轻摆,“贫道从乾清宫来。”他的行迹皇宫的人都知晓,没必要隐瞒。徒蘅鹭笑着冲他点了下头,“既然如此,国师想必也有要事要忙,我便不打扰国师了。”徐长安轻笑了声,让开了路。徒蘅鹭边朝着东六宫而去,边在心里寻思着徐长安进宫来到底和父皇说了什么事,圣人笃信道教,这本是一件于国于民不利的事情,徐长安在私底下也没少被人骂妖道,更有御史多次上奏折弹劾痛骂他,但是在徒蘅鹭看来,徐长安这人是真有本事的,至少他所说的到现在基本上都应验了。不然以他父皇昔日从外戚宦官中夺权的本事,怎会轻易相信了他的话!能自己当上皇帝的基本上也没多少个是傻子。徒蘅鹭的这个困惑很快就解开了。事实上,所有的皇子最近都在留意着徐长安这人的一举一动。圣上所做的梦到现在基本上所有的皇子都知晓了,如果是一般的梦也就罢了,但是这种梦由不得他们挂记在心上,对于这事,他们信不信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圣上信了。这一点儿比什么都来得重要。现如今,东宫之位虚悬,不管圣上梦中那人到底是好是坏,掌握在谁手上,谁就多了一份筹码。“朕叫你们来,是为了前不久朕所做的那个梦。”圣上咳嗽了数声,苍白的脸色泛着病态的红晕。陈新登连忙捧上一盏清茶。圣上抿了口茶漱口后,方才接着说道:“国师已算过,这梦为祥梦,梦中所见之乌鸦正是匡扶社稷的良臣。”他说到这里,眼里流露出一丝笑意。底下的皇子立即反应过来。大皇子徒蘅定笑着说道:“父皇,此乃大喜之事,若是公告天下,必然能让四海九州之民前来朝贡。”圣上脸上的笑意更盛了,虽说自古以来皇帝都是自认为天子,但是但凡是个有脑子的都知道这不过是忽悠黎民百姓的手段罢了,可是现在他有这祥梦为证,岂不是真正证明了他正是上天所眷顾的皇帝!这样的事情从古至今能有几回!“父皇,大皇兄言之有理,只是现那良臣尚未寻得,若是贸贸然公告出去,恐怕反倒不好。”七皇子徒蘅汶抿了抿唇,从队列中站出来,“若是有心人得知,对那良臣起了不好的心思,岂非是我等的罪过?”圣上点头:“你言之有理,朕也是这般想的。但是若是放任良臣在外,一来虑其年幼,恐有不测,二来则是于国家无益,还是得想个法子将其找回来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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