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亲儿子都在不惜一切代价的想要远离自己,并且与被自己迫害到再也隐忍不了的女儿联手,要在即将开始的百日宴上,对自己动手,将自己一手所打造出来的堪称是空前绝后的基业,给葬送在最冰冷的血腥之下。
倘若楚玺知道这一点,他会怎么想?
楚天澈仔细想了想,他肯定会在最初恼怒到恨不得能杀了他们两个之后,就会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飞快的开始考虑,该怎样做,才能将侯府的损失降到最低。
他绝对不会手足无措到以为侯府就这样完了。
那不是他。
身为楚玺的亲儿子,被楚玺手把手的教了一二十年,楚天澈比谁都要清楚,楚玺这个人,可以冷血,可以无情,可以丧失人性,可以绝情到什么都不顾。
但楚玺的头脑,楚玺的心思,这却是其最值得佩服的地方了,若非如今年纪大了,脑子偶尔有些不太灵光,楚玺想要对付谁,想要将谁给玩弄于掌心之中,那不说是轻而易举,也绝对是手到擒来。
楚玺啊……父亲啊。
楚天澈微微垂眸。
这样的你,真是让人矛盾之至。
这世上,怎么就会有你这样的人呢?
就算是最该冷血无情的陛下,也好过你这等人不知多少倍。
见楚天澈微瞌上眼睛,似乎是在考虑自己的话,楚玺难得有些欣慰。
看样子,自己这个儿子,是有将自己说的话给放在心上了。
这就好,这就好。
他挥挥手:“家主印信你好生收着,你先去正厅帮你娘忙吧,你娘年纪大了,姨娘们又都有各自的小心思,难免会有哪里做得不周到的,你看到了,就都给摆平吧,我待会儿也会过去亲自看一看。”
楚天澈听着,唇微动了动,想说什么,却终究什么都没说。
然后将那不知具体是什么鸟类图案的家主印信收起来,转身便要走。
却在走前,又听楚玺有些迟疑地道:“等我向陛下求了圣旨,让你接手了世子之位,下月就找个黄道吉日,给你举行接任未来家主的仪式。然后,你七妹……”
说到楚云裳,楚玺面色更加迟疑。
对于这个女儿,他谈不上又爱又恨,毕竟这么多年的时间过去了,即便幼时曾掏心挖肺的疼爱过,但那毕竟只是曾经而已,时间最可怕的消磨工具,整整三千多个日夜,早将他对楚云裳幼年时候的爱意,给消磨得一干二净。
而人又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向来都很难能记得对方的好,只能记得对方是如何如何的不好,于是,本就淡薄的情感便轻轻松松的被时间给消耗殆尽,唯一剩下的,只是一些想起来都要让人觉得不堪回首的记忆。
只有等到大错特错、悔不当初的时候,才会恍然想起。
哦,原来啊,很多很多年前,对方也曾这样的好过,这样的纯真过。
只是自己,没有珍惜罢了。
最终,楚玺只得十万分无奈的叹息一声。
“你看看你能不能好好劝劝你七妹,让她别老计较着过去的……唉,算了。”他叹口气,再摆了摆手,“好了,你过去吧。”
原本想说让楚天澈劝一劝楚云裳,最好能让楚云裳放下心目中的仇恨,不要再和他生死仇人一样的敌视。
但楚玺转念一想,连自己回忆起以往十年的时候,都会觉得自己错到连一丝丝的原谅都不能求得,又怎能妄想能让楚云裳既往不咎?
楚云裳如今的性子,可是他一手逼出来的,她有多恨他这个父亲,他将她召回府以来,她所动用的种种手段,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知道她恨他恨到每次见着他,都得死死地按捺住想要将他折磨至死的*,才能云淡风轻的对着他,喊一句父亲。
然后继续云淡风轻的和他擦肩而过,陌生得好像他们根本不是至亲的父女一样。
这样的楚云裳……
楚玺微微苦笑。
哪里还能让人说得动她?
她能不被劝说得越发激烈,不将楚天澈给直接赶出门外,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还是不要去想这种不现实的事情为好。
目送着楚天澈走远,楚玺在太师椅上坐下来,觉得头似乎有些沉重。他习惯性的倒了杯参茶喝着,想要养养精神,却是越喝越觉得头昏。
他终于忍不住坐到旁边办公累的时候能用来小憩的软榻上,打算躺一会儿再去正厅看看,总归前边有很多人在顾着,短时间内也不需要他亲自出面。
楚玺闭上眼,昏昏沉沉的睡去。
只留那一杯剩了一点底子的参茶,在投射进书房里的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点点不同寻常的颜色。
——参茶里,有毒。
……
渐渐的,日上三竿,巳时已至,偌大的侯府,终于迎来第一位客人。
能来这样早的,自然都是和侯府交好的贵族世家,在朝堂之上和侯府同为保皇派,平日里也是常常互相走动往来,关系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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