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勋这是生怕林瀚因为京城两位阁老致仕,那些阉宦却一个个更得意了起来,由此心灰意冷不肯上京。于是,他眼珠子一转便笑道:“通体大意是很好,不过恕我说一句实话。如林大人张大人这样年纪一大把很有主见的人,请将不如激将,还请大人斟酌。”“请将不如激将……”徐勋眼睛一亮,随即就站起身击节赞叹道,“好,好,我这最头疼的问题一下子就给你解决了!我不如就在信中说,‘如今朝中正气为之一空,百官多萌生去意,今若公上任吏部,恐步履维艰。公已年逾古稀,精力不济,于南都多年,恐不惯政务操劳。若公不至,朝中百官亦无可厚非,勋亦不敢强求。’”“就是这话!”唐寅笑吟吟地点了点头,“若是让我代笔,自是好一番花团锦簇文章,只却不如大人这自己想的自己写的来得真挚。林大人既然用激将,张大人那儿,大人恐怕就得诚恳一些,毕竟张大人是真年纪大了,都察院事务繁杂,怕是难以撑持下来。”“这个不难,之前焦芳上任吏部,张彩告病,如今文选司郎中已经换了人。让他出任右佥都御史,正好给张大人搭一把手!”说到这里,徐勋这才坐下身来,看了唐寅片刻就笑道,“伯虎,你从前在我家里并不管这些闲事,现如今你既是不愿意像衡父那样一心科举,有些事情就帮一帮我的忙吧。不说别的,日后林大人张大人等等入京来,再加上北监的谢大司成,家里除却爹和我之外,便没人再能和他们交往,你多走动走动,于你也有好处。”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这是古往今来文人交际的最高目标,现如今唐寅虽是得回解元,可终究只是一个举人,又不愿再出仕,徐勋轻轻巧巧就送了他这样一个莫大的机会,他只觉得心里滚烫。想到这里,他便站起身来,深深躬身一礼。“多谢大人,寅必不负所望!”给林瀚和张敷华的信先后写完了,徐勋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子,暗想如今真是要蜕变成赳赳武夫了,拿笔杆子竟是比拿弓箭还累。即便如此,他仍是端端正正地在抬头写了几个大字——杨公邃庵敬启。和杨一清毕竟是战场上结下的交情,因而对于京中事,他也没避讳,除了自己矫诏进入果勇营略过,其他都大约提了提,最后才力邀杨一清回京出任兵部尚书。尽管他很不确定杨一清是否肯回来,但不试一试他总不甘心。抢在刘瑾前头多占些六部都察院的位子,这是他如今最大的目标,谁让他没有像焦芳那样能立马推入阁的人?好容易忙得告一段落,让唐寅一封封信都看过,将这些信笺装入信封,徐勋正思量着该通过锦衣卫还是西厂去送信时,外间阿宝就打起帘子进了屋子来,后头还跟着跟屁虫似的金元宝。阿宝恭敬地向徐勋和唐寅行过礼,这才开口说道:“外头有好些大人求见,金六叔因从前未有过旧例,不知道该如何处置,所以急请少爷示下。”徐勋虽说封伯拜将,但在朝中常常往来的就那么寥寥几个人,平常登门最多的反而是阉宦。因而,这会儿他闻言有些意外,便问道:“都有些什么人?”“给事中李宪、段豸,六部主事王九思、王纳诲,还有薛凤鸣、硃衮、秦昂几个御史。哦,还有总督宣府大同山西军务的刘总督派人送夏礼,一位左佥都御史曹大人也是派人送夏礼。还有……金六叔说,前次来过的吏部张大人,也在外头求见。”徐勋还是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紫禁城的黄昏素来极美。夕阳西下,余晖为诸多殿阁染上了一层金色,站在那些高高的殿堂抑或台阶底下,人若是抬头仰望,常常能生出一种顶礼膜拜的崇敬感。尤其是头一次走入宫城,看着那些穿朱服蟒的高官大珰在面前走过,更是能激发起人的野心来。刘健便深深记得,他第一次从金水桥入早朝的时候,见着那般宏伟气象,便立志要入阁拜相,站在全天下最高的地方辅佐皇帝指点河山,成就士人眼中最高的功业。然而,这一番宏图壮志,如今却已经不可避免地要落幕了。站在文渊阁前头,看着那一轮渐渐落下的夕阳,他的心里突然涌上了无穷无尽的凄凉,突然头也不回地说道:“向晚意不适,驱车登古原。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当年读李义山这几句诗的时候,我还笑他是发此无聊之叹,如今才醒悟到,如我等看似风光无限,终究是偏西的太阳,总有落下山的那一刻,不过是时间迟早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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