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瑾一见着焦芳就是一大通埋怨,脸色很有些不好看。这中秋节并不是大明朝的正节,甚至还不如端午来得盛大,做些月饼赏月也就完了。可中秋毕竟有团圆的意味在,这偏巧是弘治皇帝朱祐樘去世之后的拿捏住吏部,到时候天下官员升迁尽在手中,岂不是比刑部更好?”刘瑾闻言一愣,这才隐约觉得自己有些操之过急。然而,他素来是刚愎的人,对于焦芳本就有几分看不上,这会儿顿时趁势霍然站起身来:“怎么,俺给你尽心竭力谋划前程,你还挑三拣四的?你以为俺不想把吏部尚书拿到手啊,马老头是众矢之的,可这次的上书偏讨了皇上喜欢,这一时半会下不来,人又是老而不死的,你一大把年纪了,等多少年才能等到那位子?”说到这里,他越发觉得自己想得没错,当即气咻咻地端起茶道:“好心当成驴肝肺,俺没工夫和你多说了,这还要紧赶着回宫去,你自个回去好好想想清楚!”焦芳还想再说,可看到刘瑾满脸不耐烦,不得不忍着心头火气告辞离去。等到出了门一上自己的轿子,他方才忍不住重重一拳砸在扶手上,结果这会儿四个轿夫正打算抬起轿子起行,吃这一捶,左前方的那一个一时脚下一个趔趄,这轿子立时砰然落地,焦芳一个措手不及,在轿子里撞了个东倒西歪,最后甚至一个前冲跌出了轿子。虽然旁边服侍的小厮见机得快相扶一把,可他的膝盖还是重重碰到了地面,一时疼得脸都青了。“老爷……”“小的该死!”尽管那肇事的轿夫慌忙磕头求饶,可这膝盖的疼痛不过是在肉里骨子里,焦芳心里的刺痛却是根本忍不得。紧咬牙关克制着没有在刘瑾的私宅门口发火,他勉强支撑着坐回了轿子之中,随即方才艰难地迸出了一个字:“走!”四个轿夫面面相觑了一会,最后还是不约而同战战兢兢扛起了轿子起行,而那小厮则是冲后头两个家丁打了个手势就匆匆跟上。等到这几个人消失在了的夜色之中,刘宅门口方才有人拔腿往里走去通知了刘瑾。“一把年纪还毛毛躁躁的,要不是俺手里没人,怎么会用你!”刘瑾嘀咕了一句,终究还是放下了这一茬,突然又冲着那小厮开口问道,“俺大哥他们接来了没有?”“回禀公公,大老爷他们尚未到京城,只有两位侄少爷今天已经到了。”刘瑾闻言一愣,随即立刻站起身来:“来了也不早告诉俺一声,快把人叫来俺瞧瞧!”等到那小厮三步并两步冲出门去,不一会儿就带了两个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年轻人进来给他磕头,他便仔仔细细端详了两人好一会儿,这才突然咧嘴笑了:“好,好,俺总算也找着几个自家人帮衬。你们两个,都叫什么?”“叔父,侄儿刘二汉。”“叔父,侄儿刘奎。”见两个人头磕得异常利索,刘瑾一时眉开眼笑,又大量片刻方才一拍扶手道:“好,都起来,今天中秋节,陪着俺好好看一看月亮,俺总算是有自家人陪着过中秋了!”英雄配美人?尽管徐勋早早加官晋爵,但班师献俘却还是得等到主帅保国公朱晖班师回京。不同于上次和苗逵搭档一口气保举了两万余人的军功,这一次朱晖货真价实是灰溜溜的,人不过是从宣府到万全右卫城打了个转,连鞑子都没看到影子,这军功就全都被徐勋带着几个人抢了个精光,而且可以说是半点都分润不到他头上。不但如此,他家里的儿子还捅出了一桩直达天听的官司。于是,强打精神把献俘之类的事情全都做完了,他立时闭门在家生闷气。小皇帝都已经下令清理天下刑狱了,他这当口要是上蹿下跳活络,不更显得理亏?还不如好好在家里呆着看看风向再说。所以,哪怕是几位阁老和部院大员多有暗示,他却一概不理会,家里人都放了出去留意各家动静,尤其是徐勋那儿。这一天上午,在水榭中休养的朱晖就等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消息。他几乎蹭地从位子上站了起来,再三确定道:“你真的看准了,那是皇上?”“小的肯定没看错,小的在兴安伯府门前蹲了好几天了,曾经见过宫里的张公公,这回是他跟了一个年轻公子来的,后头还有几位显然是宫中贵人模样的陪着,再加上那做派,必定是皇上无疑。因怕人发现,小的只敢远远站着,只听那位张公公对的皇上说,今天钱宁纳妾,正好去凑个热闹喝杯喜酒,只可惜他那房子狭窄了些,小的这才回来给老爷报信。”“你下去吧!”朱晖摆摆手吩咐那小厮退下,面色一时有些阴晴不定。他确实是把徐勋恨得牙痒痒的,可真要说报复,他一个空头勋贵,那些文官看中的是他曾经在京营和十二团营多年的人脉,看中的是他手中掌过军权,指不定还要挑着他去和徐勋这小辈去斗,他怎能让他们遂了心愿?而且,今天皇帝能够因为徐勋,而对那个才刚升官的钱宁刮目相看,甚至还去亲自参加他的纳妾之礼,这说明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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