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广在锦衣卫浸淫了一辈子,种种门道不说样样精通,可也都不陌生,徐勋这一说他就明白了过来。他最是护短的人,当初徐勋肯在府军前卫接收他那些昔日同僚下属的子弟,他就记了这么一个大人情,更不用说如今这一遭了。倘若做得好,锦衣卫上下都能得到好处,他要付出的不过是维持的工夫,又不用作奸犯科,他哪里有不乐意的?“怪不得清查城外奸细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任务,你居然肯主动帮忙谷公公承担下来……好,这事儿算我一份,要做什么你尽管开口就是!”和叶广计议停当把人送走之后,徐勋正思量着接下来是该用点法子把所谓的奸细逼出来,还是该盘查一下各家商铺之中是否有人做北边蒙古人的生意,由是泄露了讯息,外间就有人报说左千户马桥回来了,说是有要事禀报,还带回了一个人。徐勋对心眼实做事仔细的马桥素来赏识,立即不假思索地传话吩咐他进来。不消一会儿,马桥就进了屋子,一丝不苟地行过军礼,他就把今天去永福寺盘查的经过一一道来,末了就说道:“卑职起头去盘查,也是因为听说那书生被夜行人吓病了,没想到他竟然主动说有内情禀报,所以卑职就擅自带了人回来。”“这本就是你职权内的事,说什么擅自。要是人人都像你这么用心做事,那我就轻松多了。”徐勋笑吟吟地夸奖了马桥两句,旋即就吩咐他去把人带来。可一坐下念叨着徐经这两个字,他仿佛依稀记得在哪里听过,可要细想又怎么都想不起来,顿时有些疑惑。及至马桥带着一个三十多岁面上没多少血色的青年进来时,他盯着对方那一身显得极其宽大的蓝绸直裰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微微颔首。下一刻,马桥立时蹑手蹑脚地退出了门去。“草民江阴徐经,拜见徐大人!”见人恭恭敬敬地跪下磕头,徐勋哪里还不明白对方没有功名在身。可想起马桥在耳边念叨过什么梧塍徐氏的万卷楼,他不禁分外纳罕。如今这世道,家里倘若能有藏书万卷,必然都是富甲一方的士绅,家族里少说也有一两个进士三四个举人七八个秀才。眼前这青年看上去亦是满脸书卷气,怎会连个功名都没有?“起来吧。”徐勋见其垂手站起身来,这才问道,“刚刚马桥说你曾在永福寺看见有夜行人出没,还受了惊吓。你既是一意要见我,莫非知道那人名姓?”“回禀徐大人,那时正值黑夜,乌云又掩了月亮,草民一时受惊,并没有能看清那夜行人头脸。”徐经说到这里顿了一顿,见徐勋皱了皱眉仿佛有些失望,他便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继续说道,“只是那夜行人有意挑衅,竟对草民说,若再不滚回去,小心你不但功名不保,而且连性命也不保!”闻听此言,徐勋眼神一凝,一下子站起身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徐经看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渐渐坐了下来,却是似笑非笑地说道:“我刚刚就想,你这名字我好似在哪儿听过,原来便是六年前和唐寅唐伯虎一块革除了功名的江阴徐经。想必你这次来京城,也是想看看先帝去世大赦,是否会有可能平反了当年的案子,还了你的功名?”徐经不料徐勋年纪轻轻,竟然倏忽间明白了他的身份,甚至还猜到了他这回进京的目的,难堪了片刻就躬身说道:“徐大人,草民进京之前,并不知道皇上驾崩,只是船到天津方才得知此事。只草民到京城原就是想要看看当年之事是否还能设法,先帝既然驾崩,草民便留了下来,到好几家从前曾经造访过的人家想要求见,不想人人都将草民拒之于门外,更不想前几日夜晚竟是有夜行人前来出言警告!”说到这里,他突然又屈膝跪了下来,满面苍白地说:“我知道这等事不该诉诸于徐大人,但我实在是别无他法,又不甘心就这么回乡。先父当年曾中乡试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相比之前一开始便是下跪相求,此时徐勋真的开口容留,徐经却反而改成了作揖。徐勋和王守仁相处的时间长了,也知道这是读书人真正认了主从之后的表示,便欣然伸手虚扶一把。等人起身,他颔首吩咐其坐下之后就直截了当地问道:“报答之类的话就不要说了。那夜行人既是警告于你,你可知道他是谁派来的?”“这……”徐经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咬咬牙说,“大人,当年之事虽已经过去多年,程大人撒手人寰,就连傅尚书也过世了,但终究那件事有众多人在后头推手。我事后打听过,如今的元辅大人性子暴躁易怒,认准的事就无论拉不回来,再加上对程大人一心入阁不满,事后自然不会承认昔日自己冲动失察;谢阁老和程大人不和,甚至还曾经参奏他交连李广,自是更加落井下石;就连如今的礼部……”说到这里,徐经陡然想到徐勋和王守仁曾同在府军前卫,自己在人前说道王华实在大有不妥,立时硬生生止住了,又诚恳地说:“再加上推波助澜的尚有如今的刑部尚书,也就是当初的都御史闵大人,科道言官为大佬所激,这案子方才会到这样的地步。大人虽得圣眷,却未必是他们对手,我就算说出来那黑衣人是何人所派,顶多也就是臆测,徒增大人烦恼。”见徐经说话还中肯,徐勋听着自然满意。当年那些事文征明祝枝山和徐祯卿都曾经对他说过一些,但不及徐经这个真正的当事人那般详尽。此时,想到那些文官大佬表面道貌岸然,私底下为了打击政敌一样是无所不用其极,心中鄙夷的他实在不想就这么轻轻放过那些没事就喜欢给自己上眼药的老大人们,略一思量就生出了一个主意来。“徐经,你刚刚是以发现奸细的名头求见我的。那我就以这个名义把此事上奏皇上如何?”“啊?”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提议,徐经一时猝不及防,呆愣好一会儿,他才结结巴巴地说道,“大人是说……是说要上奏皇上?”“不错!”见徐经那苍白的脸上一下子涌上了激动难以自已的红色,徐勋心中了然这份兴奋从何而来,当即一字一句地说道,“当然,你刚刚对我所言那些关于当年科举的话不能上奏,你只管一口咬定说那一夜碰到的就是鞑子奸细。既然是鞑子的奸细,大动干戈满城搜捕就是名正言顺的。那天晚上那人既然恐吓了你,想来你即便看不清其人头脸,这口音穿着身高体态应该还是有些印象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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