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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活着的杀手们互相打了颜色，就趁这万分之一秒的分神，齐刷刷的向莫媛攻去。倘若大家都有先见之名便会知道这只是假动作，但大家都没有先见之明，所以大家都以为莫媛将要成为箭靶子。别云州挡住攻势反击的同时，声东击西的钢刀已经从侧方逮着了空隙，一剑刺穿要害，并不用浪费多余的力气补上第二刀。于是白光一闪，莫媛眼前一花，就听一道好似利器刺进肉里的声音响在耳边，睁开眼时，正撞进一臂之隔的别云州的眼里。别云州倒在莫媛身前的那一刹那，一向冷淡且恪守仪态的莫媛头一次不顾仪态的冲了过去，只来得及撑住别云州的半个身子，随着他的重量一同跌坐在地上。莫媛自然没有注意杀手们得手以后准备逃跑的动作，也自然没有听到他们死在师然和别云辛刀下的声音，她触手都是温热的血，染了一身，渗透在大红色的喜服里，显得愈发夺目。莫媛再也说不出诅咒别云州的话，颤抖着唇慌乱道：&ldo;怎么办……怎么办……&rdo;她的手拼命捂住别云州身后的伤口，听着他粗重的喘息声，眼泪再也忍不住的夺眶而出。别云州缓过气后的第一句话便是：&ldo;可能我死了，你就幸福了。&rdo;脸色愈发苍白，唇角微微扯出一抹弧度：&ldo;我那样对你，你恨我也是应该的。&rdo;莫媛拼命的摇头说：&ldo;不，别说这些。&rdo;抚摸他面颊的手又冷又冰：&ldo;我只是气急了，那并不是真的。&rdo;别云州却好似很平静，仿佛解决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件事：&ldo;在我心里，你处处都好，就是忘了我和你在天启湖畔相遇的事，那年你十四岁，我便想，再等两年就……哪知几年后得到消息，竟是你请嫁大哥……大哥什么都让着我，这件事自然也不会同我争……我若是早料到……也不会出此下策……是我对不起你，媛儿。&rdo;别云州咽气的时候，很安详的闭上了眼，周身漫开的血伸进地砖里，顺着缝隙蜿蜒出诡异的图画，红色的喜服趁着他的脸苍白无痕，点点泪水滴落在上面，留下最后的温度。莫媛泣不成声的扑在他身上，摇晃着，哀嚎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所有人都知道，当一个人的生命完全燃烧殆尽后，无论活着的人如何哭喊都不能换回死者的一丝意识，在这世界上没有人比已经死去的人更可怕，因为他们再也不会失去任何，而活着的人纵有千言万语，也永远不能让死者明白。我赶到喜堂的时候，别云辛已经颓然跪地，血色褪尽，目光呆滞的看着和自己有张相同面容的胞弟。眼睁睁的看着&ldo;自己&rdo;倒在那里，这个打击是普通人无法理解的。都说双胞胎有心理感情，却不知道别云辛能否感应到别云州死前的想法。因为按照我的理解，我认为别云州是可以轻易躲开那一刀的，他之所以没躲开，可能是真的不想活了。可是转念又一想，只是拜个堂也是不至于到不想活的地步的，所以可能真的是别云州武功不济，没躲过去。思来想去，我很矛盾，也不知道那种推断是最合理的。见我走近，师然默默地看了我一眼，遂闭上眼，扔下手里的钢刀，钢刀垂落在地上，刀剑染满了鲜血，那是杀手的刀，流着杀手的血。我走近莫媛，因为此时此地，只有我一个是女人，是明白莫媛的女人，我这么对自己说，说什么都好，哪怕就是说一句&ldo;节哀顺变&rdo;也不能让莫媛再这样痛哭下去。走近莫媛的身边，我听到她断断续续的说了一句话：&ldo;我不记得天启湖畔，我本该记得……倘若我记得……你能不能醒过来……我不恨你，一点也不，只是以为你恨透了我，也恨透了你大哥……我现在告诉你这些，咱们能不能重新来过。&rdo;作为一个听众，我不知道莫媛十六岁那年在天启湖畔发生了什么事，因为唯一对那件事有记忆的当事人没有交代清楚始末，以后也不会再有机会交代，而莫媛也毫无印象。可能这都是上天的愚弄，特意安排了那次初遇，在别云州心里留下刻骨铭心的一页，却连淡淡的涟漪也不留给莫媛，反而选在几年后的秋收宴上，让莫媛记住了别云辛。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同样一张脸在不同的时候遇到了莫媛，会产生不同的印象。这个不明白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明白了，连莫媛都不明白，何况是我。但我知道，这个不明白将会成为莫媛此生中最大的遗憾，她将会恨透了自己的糊涂。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莫媛终于哭不出声音的时候，她才仿佛接受了这个事实，放下了别云州，抬头望我，又望了望师然，说：&ldo;可否请你们出去一下，我想和我相公独自呆会儿。&rdo;她无声的说完这句话，我们竟然都听懂了。师然架起呆滞的别云辛往外走，别云辛恍若初醒，似要反抗，却被师然一个手刀劈下，晕了过去。我跟在他们身后来到院子里，看师然将他放下，从衣袍中摸出一瓶药，顺着别云辛的嘴角滴了进去。我问：&ldo;那是什么？&rdo;他低低回道：&ldo;是让他失去痛苦的药。&rdo;我说：&ldo;有这样的药么？除非让他忘记所有的一切……&rdo;师然站起身：&ldo;他会忘记的。&rdo;我还没琢磨透他的意思，已经被喜堂内的火光惊住，紧闭的门里闪着妖艳的火，它跳的凶猛，刺着看者的眼，噼里啪啦的张扬着炙热。我大叫一声要冲过去，反被师然一手拉住，他将我拉近身前，制住我的行动，说：&ldo;活着对她来说，比死了更痛苦。&rdo;我顿住，喉咙紧紧的说不出话，眼睛被火光晃的又疼又涩，惹出了眼泪，我宁愿相信这眼泪是被熏出来的，也不愿相信是为了莫媛和别云州，因为一旦相信，便意味着我又送走了两个朋友。我回过头不忍再看，却好似望见师然眼中漾着同样的遗憾。耳里嗡嗡，隐约传来来自过去的回想。&ldo;我不是别云辛，我是别云州，你说要嫁给今年秋收宴上的&lso;别云辛&rso;，那次去的其实是我，我大哥因病未能前往。&rdo;新婚之夜，他对她如此说。莫媛却漾出最美好的笑容：&ldo;不管你是不是叫&lso;别云辛&rso;，我要嫁的就是在秋收宴上的……&rdo;关系破裂时，别云州惹出了莫媛来云州城后的第一次眼泪：&ldo;好，你想洞房，我就给你，只是你不要后悔。&rdo;她哭着捶打他，却阻挡不了如暴风雨般的掠夺，以及他在耳边说：&ldo;别云州从不受人威胁……你可以尽管试试。&rdo;当她的利刃刺进他的身体里时，他一脸轻慢：&ldo;没想到你也敢杀夫，想想我该怎么告诉大哥？&rdo;提起那些往事时，莫媛这么问我：&ldo;要不，我再杀他一次，杀了他，解放我自己，如何？其实当寡妇也不是不好。&rdo;我想即便是莫媛当时那样恨着别云州，也不能预设正成为寡妇的那一刻，竟是如何的天崩地裂。当我告诉她，杀了别云州，法律不会放过她时，她并不在意道：&ldo;就算法律放过我，他也不会放过我，既然这样，我不如赌一次。胭脂，你愿意帮我么？&rdo;谁也没有料到，结局竟然无关法律，别云州也放了她，是她没有放过她自己，我本想帮她，然而心里的魔咒是任何人也帮不了的，他们不是死在刀下或火海里，只是死于对方的魔咒。而当你找不到比悲剧更圆满的结局时，悲剧就是最圆满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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