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路,一头通向矿山,另一头却绵延向苍茫暮色里的群山深处。她在泥泞的小路上勒马,细细凝视:果然,有间杂着血迹的足迹和马蹄印,沿着这条路迅捷而去!这些普通人不会注意到的东西,却如同针一样刺入她眼里。显然,那些屠戮过孟康矿口的神秘杀手,在一无所获之后扩大了搜索范围,而他们之中,至少有一队曾经沿着这条路走过!看地上的足迹,这一队人在不到三个时辰之前刚刚经过这里,鬼使神差地和她擦肩而过——如果她没有绕路,就会在半路上和那些人狭路相逢。而如今……苏微猛然打了个寒战。如果那些人沿着这条路搜索,很快就能找到她曾经落脚过的地方,那么原重楼他们现在岂不是……她倒吸了一口气,心急如焚,顾不上后面呼喊着追过来的吴温林,箭一样地沿着羊肠小道疾驰而去。太阳已经挂在了林梢,暮色四起,唯有马蹄声嘚嘚回荡在群山深处。等到吴温林翻过一座山,再度看到前面的人影的时候,只听到一声清呵,那个汉人女子如同白鹤一样掠过苍茫的群山。她手里握着剑——那只是一把青竹削成的剑,但握在她手里却是清光闪闪,夺目耀眼。那个女子凌空下击,衣裙猎猎,如同一朵盛开的白蔷薇。然而,再仔细看去,他才看清楚有另外两个穿着黑衣的男人正在围着她进攻,每个人手里都拿着雪亮的利剑,凶狠毒辣,招招夺命。“苏姑娘!”吴温林从马鞍旁边摸出了护身用的短刀,便要赶过去。然而还没靠近,他再度惊呼了一声——在苏姑娘全力以赴地对付夹击的两个男人时,居然有刀剑如梦她能感觉到夕阳照在脸上的温暖,然而视线里却已经感觉不到一丝光亮——原来,对她来说光明和温暖都只是一刹那,宛如烟花,只有黑暗才是最漫长的。※※※这条路果然难走,很多地方遇到了塌方,道路阻断,不得不涉水从雾露河里走。等到了莫冈时,反而比原来的那条路多用了半天时间。当他们日夜兼程地赶路,回到那个山坳,看到远处的炊烟时,已经是斜阳夕照。这一路上都没有再看到其他杀手出没,让苏微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往这个方向搜索的杀手小队在半途被她截住全灭了,并没有追到这里。否则这儿都是妇孺老弱,要是真出什么事……想到这里的时候,苏微的眼皮忽然一跳,有一种说不出的不祥感涌上了心头。“怎么了?”吴温林眼看家门在望,她却勒马不前,不由得有些吃惊。不,那不是炊烟!而是……而是……那一刻,她发出一声惊呼,跳下马,狂奔而去。燃烧的是茅屋。院子里一片狼藉,门板倒了,篱笆也倒了,房间里乱七八糟,地上散落着各种东西,柴堆被弄得四散,连灶台都碎裂了——显然是整个房子被从里到外地搜索了一遍,几乎连柱子都拆了。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之后,那些人放火烧了房子。“重楼!”她失声大喊,冲入了熊熊燃烧的房子里,飞身掠上二楼,在滚滚浓烟之中撞开门。然而,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编织的花环散落在地上,被踩踏得稀巴烂。那是蜜丹意编织的花环。可那个小女孩,连同原重楼一起,再也看不见踪影。这……这……她站在烈火燃烧的房间里,攥紧了拳头,指甲直插进掌心的肉里,血一滴滴地从指缝里滴落,她只觉得全身发冷,如坠冰窟——难道……还是来晚了?除了那一队被她歼灭的杀手,竟然还有其他的杀手早一步找到了这里!大爷大娘,三个孩子,还有……重楼。她始终,还是来不及!不久之前,还是在这个房间,还是暂别时他的最后一个眼神,用调侃的语气说着要以身相许,如初遇时一贯的没口德,那时她嗤然冷笑,跃出窗户扬长而去,听到他在背后说“早点回来”——那一刻,她并不知道,那就是他们之间所说的最后一句话。这世间,又有谁会知道命运之曲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又在什么时候戛然而止?当命轮转动的时候,所有人随之相聚,起舞,而一到终场,曲声停歇,所有人就如提线木偶一样颓然而散。甚至,都来不及好好说一句告别的话。与其如此,还不如就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山腹里死去吧?那样,至少,他们会知道和对方说的最后一句话会是什么。浓烟和烈火里,她茫然地想着,没有察觉自己的眼角有泪水长滑而下,滋啦一声,在火焰里化为细小的白烟。她只觉得心仿佛也被烈火煎熬着。瞬间,大片燃烧着的屋顶轰然落下,迎头砸了过来。“苏姑娘……苏姑娘!快出来!”模模糊糊中,听到有人大喊,“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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