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谁是你的任苒把一个纸箱放在桌子上。屋子里其他东西都不属于他,书、计算机、衣服,那些必需与不必需的东西。任苒的东西不过只有这么一只小纸箱就装完了。他最后环顾了这间屋子一眼,把还带有体温的钥匙掏出来放在桌子上,抱起纸箱。他朝落地窗的方向看了一眼,对面的阳台上空荡荡的,窗子开着,窗帘被风吹得摆动,任苒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才转过身出门。不知道任舒是不是还住在那房子里头。也许对他来说,对自己的弟弟见死不救也不会令他觉得心虚甚至愧疚。关上了门,走廊里空旷安静。任苒抱着纸箱,用手肘碰了一下电梯向下的按钮。卡里还有一些钱,任苒想,离开这里以后,先找个住处——其他的事慢慢再说。一楼大厅里空荡荡的,玻璃与金属门窗反射着阳光,任苒眯着眼,匆匆向前走。“陈然。”任苒停住脚,转过头来,程士祥隔着花坛,朝他点了下头。他的神情看起来有些······不好形容。眼神不像平时那样锐利,腰身还是挺得直直的,可是却给人一种不那么踏实的感觉,仿佛······风大一点,就能将他吹折一样。这个人一样如松石坚硬,任苒看到他现在的样子,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小小阳台。从十四楼到一楼的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已经阻断了一段爱情。“昨天我们······分手了。”程士祥的笑意显得苍白,那笑意比悲戚更让人觉得心头苍凉,脚边一地的烟头,不知道他已经在这儿站了多久。“有时候,我觉得很奇怪,要了解另外一个人的心,有多难啊,就算认识得再久······”程士祥顿了一下:“你们昨天说的话,其实我都听到了。”任苒觉得心里咯的一声,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我认识任舒,其实,我先认识的是他弟弟。那是个很漂亮的男孩子——很少能看到那样精彩的任务,后来,任舒第二次因为车祸入院,又成了我的病人,他的弟弟却已经死于车祸,他再世上唯一的亲人也没有了。”“晚上我查房,他渴得很,我替他倒了一杯水,他抱着水杯发呆,就像······无家可归的小动物······我也没有什么亲人了,看着他的时候,总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后来,他每周来复健,我们时常见面,渐渐走到了一起。”任苒问:“你和他分手,是因为那天我说的话吗?”程士祥摇摇头:“也是,也不是。我们性格不合······”任苒忽然向他身后看去,一瞬间他脸上的神情凝固了。程士祥转身时,只来得及看到任舒的身体砸到地上的一瞬间。血在地下蔓延开来,浓稠腥腻,刚才那个还活生生的与他说话、与他争执的人······已经变成了一具尸首。那血色渐渐发暗,变成了黑沉沉的颜色,充满了任苒的整个视野。这一幕后来无数次出现在任苒的梦中,黏稠的腥红色,无边无际的向四周蔓延,任舒就躺在那片血色中间,脸色惨白、毫无生气。阳光很明亮,风吹在脸上却刺骨得寒冷。任苒眯着眼,抬起头来。孙浮白站在床的旁边:“醒了?”任苒听到许多杂乱的声音,起先他觉得是自己听错了,但是等他彻底清醒过来,外面很是吵嚷,来来往往的脚步声、人声,像是突然打开了的收音机,世界一下子不复安静,各种声音让她觉得自己是真是存在的,他还活着。“这是哪?”“医院。”任苒坐起来,他弯下腰去穿鞋。孙浮白沉默的注视着他,陈然系鞋带的手势很好看——和另一个人一样。孙浮白记得很清楚,第一次之后,那个孩子几乎起不来身,他穿的是一双半旧的黑色的跳舞鞋,手抖得厉害,系上鞋带用了很长的时间。他记得,他的手指很美,就像早开的花朵伸翘出的花须,精致、脆弱,半透明的样子。任苒走得不大稳,刚站起身的时候晃了两下,他扶着床头,定定神,过了几秒钟就朝外走。他没晕过去多久,阳光和刚才一样照在身上,这个城市的冬天就是这样,冬季的阳光没有任何温度,让人觉得和阳光灯管差不多。“任舒呢?”孙浮白说:“地下一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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