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不记得,”宋瞳慢慢地说,“妈妈说过一句话,她说‘我小时候看的那个版本不是这样的’。”
宋时从枕头上偏过头看他:“什么时候?”
“前年过年,看《西游记》的时候。孙悟空从石头里蹦出来那一集,妈妈说了一句‘我小时候看的版本不是这样的’。我当时以为她说的是以前的版本,但后来我找了,所有版本都一样。”
屋子里安静下来。
两个少年对视着,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们中间的地面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
“找找看。”宋时坐起来。
“找什么?”
“我不知道。”宋时下了床,环顾四周,“但是妈妈一定有东西。”
他们开始翻找。不是那种粗暴的翻,而是很安静的、很有条理的方式。
他们兄弟俩从小就擅长找东西——宋时擅长凭直觉判断东西可能在哪儿,宋瞳擅长推演逻辑链。两个人的合作,几乎没失手过。
宋时打开了衣柜。妈妈的衣柜很整齐,冬天的羽绒服、春秋的风衣、夏天的裙子,按颜色深浅排列。他一件一件地摸过去,没有暗格,没有夹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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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瞳蹲在床边,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上面是几本杂志,下面是几张CD——都是老歌,邓丽君什么的。没有异常。
“床底下?”宋时趴下去看,只有几个收纳箱,装的是换季的被子。
宋瞳站起来,环视了整个房间。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那个老式书柜上。书柜不大,三层,上面是医学专业书,中间是小说和散文,下面是几个档案盒。
他走过去,一本一本地抽出来看。
《围城》《活着》《百年孤独》——妈妈的。
《小学数学奥林匹克》《初中物理竞赛教程》——他们俩的。
各种军事历史类的书——爸爸的。
宋瞳抽出最后一个档案盒,打开。里面是些发票、说明书、保修卡之类的东西,没什么特别的。
他正要放回去,手指忽然停住了。
这个档案盒的底部,比普通的盒子厚了一截。
他把里面的东西全拿出来,敲了敲底板——空的。
宋时凑过来,两个人对视一眼。宋瞳把手指伸进边缘的缝隙里,轻轻一撬,底板弹了起来。
下面是一本书。
不是印刷的书,是一本手写的笔记本。封面是暗红色的硬壳,没有字,边角已经磨得发白,看得出来被人反复翻过很多次。
宋时伸出手,指尖碰到封面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宋瞳,你说……这算不算偷看妈妈的秘密?”
宋瞳看着他,眼睛很亮:“妈妈藏得这么深,说明她不想让别人看到。但是哥,我们是别人吗?”
宋时咬了咬嘴唇,把本子拿了出来。
他翻开第一页。
纸张已经泛黄了,蓝色的钢笔字,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宋时认得这笔迹——是妈妈的,但又不太一样。更青涩一些,像是很多年前写的。
第一页没有日期,只写了一段话,没有抬头。
【今天是1983年7月15日。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所以我不解释了。我把这些写下来,就当是说给自己听。
我来自四十年后。】
宋时的呼吸停了。
宋瞳凑过来,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
【这听起来很荒唐,我知道。】
宋时的手指微微发抖。他继续往后翻。
【我本来觉得自己的开局很惨,来了就被人栽赃陷害,没想到自己竟然捡到了个宝。】
宋时翻到后面。
【我和周朗结婚了。我知道这很冒险,我知道我随时可能会消失。但是有些事,不是用脑子决定的。
结婚那天晚上,我跟他说:“如果我有一天忽然不见了,你不要找我,也不要等我。”他以为我在开玩笑,笑着说:“你去哪儿我都找得到你。”
他不知道我是什么意思。我也不想让他知道。】
宋瞳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没哭,只是用手背用力地擦了一下眼睛。
宋时继续往后翻。
【我怀孕了。
我摸着自己的肚子,忽然很害怕。怕有一天我会从这个时空消失,留下两个孩子没有妈妈。我不怕死,但我怕我的孩子没有妈妈。
所以我要把这些写下来。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在了,至少我的孩子能知道,他们的妈妈来过这个世界,妈妈很爱他们,妈妈从几十年后来到这里,所有的相遇都是意外,但爱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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