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高耸巍峨的墓碑,没有赞颂千秋的铭文,没有赫赫战功的记述。
每一座坟,都只是一方朴素低矮的黄土。
每一座坟前,只立一块粗糙打磨的青石板。
石板之上,干干净净,简简单单。
唯独刻着一个将士姓名。
无功、无爵、无生平、无传颂。
冢中更是空空如也。
无随身佩剑,无征战战甲,无伴生遗物。
唯有一枚冰冷、沉静的玄铁腰牌,深埋黄土之下。
那是十万忠魂留在这世间的唯一凭证。
腰牌正面,军籍编号、姓名清晰可见。
腰牌背面,十万年风雨未磨去人皇亲手篆刻的铿锵四字:守御大荒。
山风穿谷,呜咽萧萧,似十万忠魂不散的残念,低声呢喃,万古轻叹。
柳无尘缓步走入坟海,步履极轻,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些沉睡十万年的无名英魂。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一方青石板上浅浅的刻字,冰凉的石面,粗糙的纹路,承载了一个人的一生,一场壮烈殉道,一场万古孤寂。
郝大鹏眼底微红,声音沙哑低沉,回荡空谷:
“你们守九渊、镇骨族、护四域、安大荒。”
“你们以血肉堵浩劫,以性命换太平。”
“战死之后,骸骨被吞,肉身无存,只剩一名、一牌、一抔黄土。”
“你们护了天下人十万年安稳。”
“天下人,却负了你们十万年清明。”
洛清欢立在漫山孤坟之间,太阴月华轻轻洒落,温柔笼罩整片山谷,安抚着飘荡十万年的破碎残魂。
她轻声轻叹,满是怅然与心疼:
“千秋传颂的,是庙堂圣贤,是宗门天骄。”
“无人知晓,真正撑起大荒万古安宁的,是这十万无名之人。”
“最该被万世祭拜的英雄,最终只剩一方无字孤坟,一枚冰冷腰牌。”
就在此时,山谷深处,几道粗布麻衣的身影缓缓走来。
皆是淳朴村民,面带风霜,手持竹帚、草篮。
他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清扫坟前杂草,拭去石板尘埃,岁岁焚香,年年祭拜。
为首一位白发垂肩的老者,佝偻身躯,目光平和,望着突然出现的四人,没有惊慌,唯有无尽沧桑。
他望着漫山自家先祖的坟茔,又看向气度不凡的外来四人,沙哑的声音穿透山风:
“外人……许久没有外人来过这里了。”
“世人皆知大荒太平,皆知异族凶险。”
“只是从来没人知道,这片山谷之外,曾有十万儿郎,以命挡下灭世骨族,换了人间千秋安稳。”
柳无尘抬眸,望着老者,躬身深深一拜,姿态诚恳,心怀万般敬畏。
“晚辈柳无尘。”
“今日前来,只为祭拜被天下遗忘的十万人皇军英魂。”
老者浑浊的双眼猛地一颤。
沉寂十万年的古村,寂静十万年的坟海。
终于,有世人,读懂了这深埋山河、无人知晓的万古忠烈。
两行浊泪,悄然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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