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手指弹了弹小绿叶,上面的水珠溅在窗户上,像一幅抽象画。他无声地笑了笑,没想到和一株植物建立感情还挺有意思的。
办公室的门被人象征性地敲了两下,周允诚拿着一张唱片进来质问道:“ean,你不会真的喜欢那个小孩了吧?”
他一挑眉:“怎么说?”
“你听过肖誉今天的录音吗,我觉得他不如我选的那个李子清。”
周允诚今天没有扎丸子头,一头金色卷发披在肩膀上衬得他皮肤很白,他打开了办公室的黑胶唱机,坐到沙发上随性地跷起腿。
大提琴声传出来,像在耳边低语的深沉爱人。季云深手里把玩着小喷壶,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故意责问道:“他下午还是很紧张,你怎么给他把关的。”
周允诚难以置信地看向他,语气有些不悦:“ean,你知道《微蓝深蓝》对我们有多重要吧?”
“当然。”季云深调小了音乐声。
周允诚被噎了一下:“我还是觉得用肖誉太冒险了,那天我还看见一个技法很娴熟的学生,好像叫李橙,你还记得吗?”
季云深摇摇头:“技巧和心理素质都可以练,但肖誉对情感的解读能力是天生的。他琴声中的叙事感很强,厚重又悲怆的表达很少见,他的风格在候选人中最接近原曲表达的感情。”
周允诚耸耸肩:“好吧,你暂时说服我了。”紧接着,他话音一转,“不过ean,我必须提醒你一句,那个小孩可一点都不喜欢你,不要沉迷情色耽误工作。”
“我知道,养着玩儿的小猫罢了。”季云深漫不经心道,“还是操心你自己——都五年了吧。”
“……乐团估计要排练了,我得回去问问季叔。”周允诚逃避着这个话题,赶紧往外跑,“不过,我根本不需要恋爱,我的琴就是我的爱人。”
季云深眼神黯淡下来。
琴就是爱人?那他注定得不到爱了吧。
肖誉和林隐青约好了今天在琴房上课,背着琴走在路上时,他脑子里乱乱的。一边是季云深干过的那些烂事,一边又是季云深和气的样子,一边又怀疑自己是不是也无形中被季云深洗脑了。
到了琴房,他给林隐青看了选好的十首曲目,林隐青又从中挑出了三首作为重点练习的曲目。
一节课下来林隐青赞道:“不错,熟练度还差一点,不过不用担心,从现在到年底时间很充裕。”
他看时间差不多了起身要走,听肖誉在身后说:“谢谢老师,学费以后我会补上的。”
林隐青笑着摆摆手:“以后再说罢!”
刚认识肖誉的时候那孩子才五岁,还没有他大腿高就喜欢抱着琴玩了。他教肖誉学音乐,看着肖誉长大,说是半个“爸爸”也不为过。
肖誉的父亲在他十六岁那年去世,家里经济从此一落千丈,再也聘不起家教老师。但肖誉那会儿正值艺考的关键时期,差点因为钱放弃了大提琴。
有没有钱都无所谓,林隐青没那么在意。他爱惜肖誉这个好苗子,也心疼肖誉小小年纪世事无常。所以他还和从前一样给肖誉上课,从没收过一分钱。
他知道肖誉知恩图报,更不喜欢欠人情。为了让这孩子心安,他只能对“给学费”这件事不置可否。
下班路过琴房时,里面又传出了熟悉的提琴声。从下课到现在已有三个小时,哪怕是机器人也得停下来散散热、上点润滑油,但肖誉恐怕连休息都没有过。
“歇一会儿吧。”林隐青推门进去,按下肖誉拉动琴弓的右手。
肖誉身体一僵,似是吓了一跳。他缓缓神,轻声道:“我要拿奖。”
他说的是“要”,而不是“想”。
林隐青叹口气,放弃了劝说的念头。
其实肖誉小时候很可爱,和所有同龄人一样贪玩贪吃爱撒娇。但那场变故让他变了一个人似的,寡言少语、闷声学习,一下子长大了好几岁。
即便肖誉不说,林隐青也知道他想考音乐学院,想出国读研,还想考进最顶尖的乐团。
林隐青旁观他一步步爬出泥泞,十分清醒而坚定地向前冲。考进音乐学院后也没有松懈,反而比以前跑得更快、更猛。
过刚易折,林隐青对此深感担忧。
又是一周的周末,肖誉再次来到环树录音。上一次下午的时候,周允诚特意过来帮他指导。周允诚心直口快,批评起来口下不留情,但也从不吝惜夸奖和鼓励。他从周允诚口中了解到不少录音方面的技巧,这一次明显进步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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