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愣愣盯着钢笔,露出了类似无措的神情。
丁颂站在那里看了个全驭盐兀程,犹豫道:“市面上应该还在流通呢,我帮您去网上转转?”
季云深摇摇头,扣好笔帽收进了抽屉。
老款派克51停产多年,市售的都是致敬老版的“新款51”。他并非是喜欢这个款式,而是因为使用了很多年。
使用过的旧物他总是不愿意换,能用则用,不能用的更舍不得扔。钢笔坏了,他要耗费漫长的时间去适应一支新笔,他既嫌麻烦,又难以迈出第一步。
就像他对情人的态度差不多,其实严格来说他没有情人,偶尔看上了谁也是一次性关系,他懒得花心思去维系一段感情,如果遇上爱哭闹的性子更是烦上加烦——但肖誉偏偏成了他的第一个例外。
丁颂见他情绪低落,故意换了个话题哄他开心:“季总,您那件衬衣肖誉穿太大了,我说给他买件现成的,他没要……刚才穿着您那件浅蓝色的走了。”
“知道了。”季云深挥挥手,想一个人静一会儿,“去忙吧。”
肖誉一连请了好几天假,在床上足足躺了两天。他感觉不到饿,也不想喝水,困了更不敢睡,一睡着就回到了那间办公室,一闭眼季云深那张脸就在眼皮子里晃。
就这么熬到第三天,方知夏看不下去了,拖着他下床吃饭,念经似的开导他大半天。
其实他想了很多种方法去搞季云深,但无一例外被自己否决了。一是那些计划根本没可能成功,二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不值得。
季云深那天说,让他跟着他,无非是让他当个见不得光的情人。可他既没有惊为天人的样貌,也没有提供情绪价值的觉悟,更不能对季云深的事业有所帮助,季云深图他什么呢。
他深知自己各方面都不是季云深的对手,并且这种局面无法在短时间内扭转。
一个被敌人打得丢盔弃甲的士兵,最重要的是逃跑、保命,而不是沿路捡起破碎的盔甲。诚然,那盔甲是他的荣耀和全部,但和生命相比依然不值一提。
他的处境和那个士兵别无二致。自尊心碎成渣了,但他现在更想自保,保护自己不再受肉体上的“摧残”。道理他都懂,可面对一个霸王硬上弓的男人,他打心底里觉得恶心。尽管季云深长了一副完美的皮囊,也抵消不了令人作呕的做派。
他无意识刷着手机,看见了肖梦冉的朋友圈——躺在病床上的小女孩,他未曾谋面的亲妹妹。
肖梦冉来找他的情景重现,他再次被良心和道德拉扯。
十六岁那年他父亲去世,他和肖梦冉失去了一切,而他也被当作拖油瓶被送进了寄宿学校。肖梦冉鲜少看他,只在每个月的月初给他送些维持温饱的生活费。肖梦冉做什么工作、住在哪里,他一概不知。
他觉得肖梦冉不爱他。而现在,肖梦冉竟想用他的一颗肾,去换小女儿的后半生,那他的后半生呢?肖梦冉想过他失去一颗肾会怎样吗?
市三院门口停着一辆救护车,医护人员正把病人抬下来往里送,家属围在床边,着急忙慌地跟着跑。
住院部比想象中人多,肖誉用肖梦冉的名字找到了“妹妹”——他还是来看望了。
肖梦冉太了解他了,他向来是心肠最软的那个。但他不是为肖梦冉而来,只为一句“血浓于水”。
透过房门上的玻璃往里看,4号床躺着的小女孩在中老年病患中格外显眼。女孩又瘦又小,身上一层小薄被比她本人更厚重,伸出来的一截小手也枯瘦得像条老树枝。
他犹豫了一下,手搭上门把,只需轻轻扭动,房门就打开了。
这时候,5号床的病人猛然抽搐起来,歪过身子往地上吐了一大口血,家属惊慌失措地按铃,医生护士立即赶过来处理,帘子一拉,里面人影憧憧。
那滩血迹在4号床和5号床之间,衬得女孩脸色愈加惨白。
病房门一开一合,4号床的女孩无意间探出视线,张了张嘴,冲他灿烂地笑了。
他读出了唇形,那两个字是:哥哥。
肖誉不禁后退两步。如果配型成功,他真的愿意为她捐一个肾吗?
“阿晏……?”肖梦冉拎着暖水瓶出现在走廊,又惊又喜地望着他,“你、你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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