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徐清欢安排到佣人房当然不是伊丽莎白的主意,伊丽莎白的原话是“照顾好徐清欢先生”,但没指明说让徐清欢住哪。这是小帕私下对徐清欢的小惩罚。
圆桌会议的那天在场的所有骑士都能看出伊丽莎白有意顺着徐清欢被其挟持,甚至最后还暗中出手救下可能会要了徐清欢命的子弹,所以这场绑架大家都并不当真,但徐清欢用刀扎透伊丽莎白腿这事不可原谅。
护士剪断纱布系好结,垂下伊丽莎白的裙摆,深绿色羊毛料子重新盖住了她腿上的伤口。她的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是那道伤根本不值得多提,只是站起来时还是有些不自然。
“你还好吗?”伊丽莎白站起身,走到徐清欢背后拍了拍肩膀。
她猜测徐清欢应该是为了凌晨那记忆错乱的半个小时事来找自己。
徐清欢转身,不太自然的挠了挠头。
“还好。”
来的路上,他的脑子里全是和烛龙的那个赌约。他必须赶紧见到她确认她没事。
他根本不在乎这个姑娘的生命,重点是赌约,他绝不能输掉,输了这一次就会一直输,输到绝望,输到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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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真见到了,他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个没出过远门的姑娘素着脸歪在沙发上,茶几上搁着这两天收集的破烂,正在给腿上的刀伤换药,关键那伤还是自己造成的,然后她笑盈盈的问自己昨晚睡得怎么样。
他没法开口。
说出来,等于告诉这名年轻的姑娘“你被命运判定了死亡”,可笑的是自己之前就是用改变命运这种鬼话骗的这姑娘。
徐清欢发现自己真的是变了,要是放在以前,他会点根香烟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气定神闲的对伊丽莎白说小妹妹有个讨厌的家伙说你快死了,不过你完全不用担心,开张数额迷人的支票给我我保你没事,徐哥这人别的不说拿钱办事包靠谱,什么宿命的都是狗屁。
现在呢,他已经开始怀疑自己能不能做到,担心起最坏的结果。
伊丽莎白双手抱腿安静的坐在沙发上,她猜到徐清欢肯定有重要的事要说,所以她让帕西瓦尔和护士先离开了。
徐清欢站在窗边,沉默的吸着烟。
不是赌约的问题。
他只是觉得一个会为了赢一把破口琴跟陌生人拼酒的姑娘,一个戴着兔耳朵在音乐节上招摇过市的姑娘,一个搭顺风车时手痒掰人家麦穗的姑娘,应该继续干这些没用的事。她该去学怎么吹那把破口琴,把腮帮子吹酸了也吹不出一个准音,然后把它扔进抽屉里吃灰,很多年以后翻出来,跟身边的人说这是她在格拉斯顿伯里的酒吧里喝倒了一桌人从其中一名嬉皮士手里赢来的。她该把兔耳朵戴到每一年的复活节,戴到铁丝彻底折了、绒毛掉光了、头箍断了,再买一个新的。她该把那束麦穗夹进某本还没读完的诗集里,坐在豪车上时偶尔会想起曾经搭过一辆农场卡车的顺风车,乡下的颠簸摇晃,后排的麦穗堆刺的人痒痒的。
她应该活很久。
无辜善良的人,都应该活很久很久。
徐清欢像是下定了决心,将烟头扔到那昂贵的地毯上狠狠踩灭,他走到伊丽莎白面前,大声的说:
“命运的走狗和我打了个赌,他说你注定会在复活节前死去,他赌我改变不了你死去的命运。”
伊丽莎白先是一惊。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睁大了,瞳孔在灰白天光里短暂地收缩了一下。然后她笑了,是真的笑了,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很轻很浅,像是被一个冷笑话戳中了,又像是在说“原来你憋了一早上就憋了这么一件事”。
徐清欢看见她笑,自己也笑了。他往后退了半步,一屁股坐进沙发另一头,翘起二郎腿,语气忽然变得不正不经起来,开始说起烂话:“所以我来是想问问,你是不是有什么绝症啊,家族遗传病之类的?我怕你突然死掉害我输赌约。你也知道,徐哥这个人输不起。”
伊丽莎白站了起来。她的大腿刚换完药,骤然起身让那条伤腿僵了一下,膝盖本能地往内侧收了半寸,但她没有停。
“放心吧疯子先生!”她扬着下巴,声音响亮而坚定,脸上还挂着方才残存的笑意,但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玩笑的意思,“我的身体非常健康!就算真的发生了意外,我一定会坚持到复活节结束的最后一秒!”
“好样的兔子小姐!”徐清欢拍手鼓掌,以示对这名年轻姑娘勇气的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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