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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问题（第2页）
黑暗里，他的目光清醒又迷茫。
他太明白徐清欢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在无数条可能的命运线中，徐清欢最终都会抵达阿瓦隆，那里有命运早已为他准备好的“答案”。他试图杀死梅林，是想斩断通往阿瓦隆的钥匙，用最极端的方式反抗既定的轨迹。
可最终，他放弃了。
他选择了认命。
沈得鹿缓缓攥紧了被单，指节发白。
如果连徐清欢那样的人都无法挣脱命运的枷锁，那他呢？
他闭上眼睛，仿佛听见命运在耳边低笑，嘲弄着所有自以为能改变宿命的人。
……
---
乡间的公路像一条褪色的黄绸带，蜿蜒着消失在远处的麦浪里。夕阳的余晖斜斜地涂抹在田野上，将整片麦田染成一种近乎悲壮的橘红色。风掠过时，麦穗沙沙作响，像是无数细小的叹息。
一辆老旧的农场卡车慢悠悠地行驶着，发动机的嗡鸣声低沉而疲惫，仿佛随时都会在这条望不到尽头的路上睡去。车后堆满了金黄的麦穗，沉甸甸的，随着路面的颠簸轻轻摇晃，发出干燥的摩擦声。
徐清欢坐在麦堆上，双腿随意地屈着，手里捏着一根麦秆，漫不经心地转动着。
伊丽莎白坐在他对面，金色的长发被夕阳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兔耳朵随着颠簸晃来晃去。由于那辆Minicooper被撞毁，她原本买的一大堆东西无法携带，就干脆把能戴的都戴在身上，包括兔耳朵发箍和怀里的兔子玩偶。
她微微仰着头，望着远处逐渐沉入地平线的太阳，眼神有些涣散，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卡车碾过一道土坑，猛地颠簸了一下。两人的身体同时一晃，伊丽莎白下意识地伸手扶住车沿，而徐清欢却只是微微抬了抬眼，依旧稳稳地坐着，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起伏。
夕阳的余晖像融化的金箔，缓缓流淌在麦穗堆上。伊丽莎白侧过头，金色的发丝被染成橘红，她盯着徐清欢的侧脸，忽然开口：“你心情不好。”
徐清欢转过脸，琥珀色的眼瞳在暮光中近乎透明，深处却像是沉淀着某种无法言明的阴影。他扯了扯嘴角，顺手点起一支烟，仰躺在麦堆上，烟丝燃烧的微光在渐暗的天色里忽明忽灭。
“怎么会？”他吐出一口烟雾，声音散漫，“好得很。”
伊丽莎白撑起身子，想要拍拍他的肩膀给这个颓废的男人加把劲，卡车却猛地一颠，她整个人栽进麦穗堆里，索性也不起来了，仰面躺着笑道：“喂，疯子先生，我可是违抗了预言，背叛亚瑟王，赌你能拔出那把剑……你这副样子，怎么赢命运？”
徐清欢低笑一声：“兔子小姐，你为什么会信一个疯子？”
伊丽莎白一愣，别过脸去：“预言只说有人会拔出石中剑，可没说是谁。”她顿了顿，“亚瑟王能做到，所以大家想复活他……但你既然说你能，我为什么不试试？”
“就凭我三言两语？”徐清欢挑眉，“我可是绑了你，还在你腿上插过刀。”
“试试又不会死。”伊丽莎白冲他眨眨眼，“成功了最好，失败了……大不了我回去接受仪式，六个月后萨温节，入口照样会开。”
“听起来稳赚不赔。”徐清欢点头，沉默片刻，忽然轻声道，“不过，如果我拔不出那把剑……这世上也不会有人能拔出来。”
“对！就是这种气势！”伊丽莎白竖起大拇指。
徐清欢摇头：“你没明白。”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如果我做不到……我会杀掉所有想碰那把剑的人。”
伊丽莎白瞪大眼睛：“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他耸肩，“我不允许它落在别人手里。”
伊丽莎白夸张地捂住胸口：“天啊！你连我也要杀？”
“现在才反应过来？”徐清欢笑了。
“疯子！自大狂！”伊丽莎白佯装愤怒，双手比作枪状，朝他“砰砰”开了几枪，又装模作样地吹了吹指尖，“我这招可是十七年的魔力积蓄，你怎么挡？”
徐清欢失笑，随手抽了根麦穗，轻轻敲在她脑袋上。伊丽莎白一边捂头，一边不服气地继续“开枪”。
笑闹过后，她忽然安静下来，轻声问：“你一开始没打算去阿瓦隆，后来为什么改主意了？”
徐清欢一怔：“你怎么知道？”
“你嘴上问我阿瓦隆的事，心里却在纠结要不要杀掉我，我消失不见那么久你也没有着急，因为你希望我跑掉，可当我真的要离开的时候，你又向我发出改变命运的邀请，也就是那时候，你才真的下定决心前去阿瓦隆。”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得意道，“我聪明着呢。”
徐清欢望着远处沉落的夕阳，眼神渐渐涣散。杀掉她确实是最简单的选择——可那样的话，究竟是他改变了命运，还是命运改变了他？
他忽然觉得，冥冥中有股力量在推着他走向阿瓦隆。那把剑像是命运早已备好的答案，而他看似能拒绝，实则无路可退。
命运之所以是命运，正是因为它的选项里，从来不包括“拒绝”。
若是他人拔出了圣剑，他用脚趾头都想得出夏依会怎么做。
卡车继续向前行驶，轮胎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麦堆上，随着车辆的颠簸轻轻摇晃，像是两条即将被暮色吞没的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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