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颊气得鼓鼓的,话里是嗔怪的意思,江予淮忍俊不禁道:“我看你身强力壮健步如飞呀,就省些气力安心在顶上等着了。这上下山一回,我也疲累得很。”“这样啊我突然想到上山前换的那件红嫁衣,那镜子里的红衣女,是不是你以前的妻子啊?我现在灵力增长了些,兴许能帮你一起找她的踪迹,解开镜子的谜底。”陆时微自觉话题转得生硬,但还是眼睛亮亮地看向江予淮,就差摇动尾巴祈求答复了。“不是妻子。”浮现在他面容上的,是茫然无措的哀伤。百姓的祭祀,于他而言,更像是一种提醒。不思量,自难忘。--------------------陆时微:噫这些人好残忍江予淮:是啊是啊,但我可什么坏事都没有做哦(无辜)文案改了八百遍还是不太满意,真令人头秃(叹气)恳求收藏评论营养液,蟹蟹!!人心不足不是妻子,那会是什么样重要的人?知己?爱慕者?亲人?陆时微正想趁热打铁再问,江予淮却像被施了禁言术,只顾冷着脸蒙头快走。她按捺下追问的欲望,也罕见得不再叽叽喳喳谈天,神思飘忽地从头到尾梳理诸多有待解决的难题。按着时间推论,镜上女子很大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若想解开他的心结,她需要真真正正能够具备招魂问话的能力。也不知小明名为招魂,究竟有多大本事,能否借助其力量实现愿景尚未可知。绝佳是即使入了轮回,也可把上一世的魂召回来,让他们俩促膝长谈。如果是鬼和鬼交流,应当也不需要她在中间充当传递者煞风景。只是为什么模糊的人影会出现在碎裂的镜子里?还是沉在难以被发觉的湖底?是人为还是巧合?撇下以上不谈,她最忧心的实是灵力,起早贪黑修炼出来还得不自控地流向沈临熙的翎羽里填补空缺,简直是恨得牙痒。以至午夜梦回时,她梦见的大半是变着法儿地手刃沈临熙,夺回翎羽。然而还没有摸清他练的是什么诡异术法,能让集世间恶念的魅都忌惮。杂七杂八想了一大通,理不顺推不动的事竟有这般多。陆时微只觉头昏脑涨,两眼发黑,长吁短叹着几欲一头栽倒在石阶上。“心不在焉,走不动了?”连着几脚都踩得虚虚的,脚下一滑就要跌到,幸而一只手适时地扶住她,也不知江予淮是不是背后长了眼。见她仍是懵懵的,江予淮微皱着眉问:“不如变回纸片,在我袖子里躺会儿?”袖子里先前不是在怀里吗?莫名的遐想在她混沌的脑子里荡漾,她心猿意马得脸红起来,触及江予淮充斥着疑惑的眼神时,猛地大踏步向顶上冲刺而去。江予淮的目光,宛如是关爱小傻瓜。死里逃生这一遭后,陆时微除了日常的修习操练,对傀儡术法精髓的求知欲也更是强烈。她连着几日秉烛夜读,翻阅了多本古书,穿梭在书房里四下翻找,足足摞起半人高的一叠。她认得的字不多,时不时要问小明来寻求解释。起初小明还能耐着性子赞她有进取之心。次数多了惹得他大为光火,骂骂咧咧地教她,偶尔是整段整段地读给她听,终归颇有进益。间或遇到什么委实难解的,她也会请教江予淮,他算得上是个文化鬼,说起术法窍门头头是道,极有条理。兴许生前还是个知书达理的读书人,但陆时微不小心多嘴说出这个想法时,他的面色颇为古怪,只凉嗖嗖地撂下一句:“百无一用是书生。”苦读多日,她终于发现一本不起眼的书里记录着和她小命攸关的内容,大抵是命魂附于傀儡时,与其主命脉相连,死生相依,与主同亡。然若为纸片状,除施术人外,无人可掠取其性命。她的思绪随着这些小小的字飘回了山林遇险的惊魂一夜,莫非绝境中,江予淮把她变回纸片塞进衣兜里,是为了保她的命?这鬼真的,有点仁慈,叫人捉摸不透。因着摸不清街头是不是还张贴着她的悬赏画像,她的隐匿法术学得平平,并不敢大模大样地上街摆摊。好在闲暇之时,她还可以到山脚下探望苏大娘一家。方圆几里,自成天地。既能纵情陪苏子衿上树下河嬉戏,又能沉心静气向苏大娘学习画画。苏子衿正是活泼贪玩的年纪,十足好动。但其实说不上是谁陪着谁,有时反倒更像是她填补了陆时微幼时关于嬉闹的大片空白。“小微是想帮着能江公子疗伤?你本来就画得不错,跟我学是锦上添花了。”她小时是与隔壁摊位的丹青师傅学过几笔,并没太用心,难为苏大娘对着她稚童般的画技还能夸奖。“不是为了帮他!技多不压身呀。”她否认得飞快,一丝不苟地给笔下的小人添上薄薄的唇,又问起:“他经常受这么重的伤吗?”苏大娘摇摇头,答道:“四十年里拢共也没有几次。但他都是伤得极重才会是那样,你不用怕。”陆时微举笔沾了饱饱的墨水,悉心点上墨黑色的眼瞳,喃喃地说:“嗯,我不怕的。”纸张上的是一个神情冷淡的男子,但若说画的是江予淮,恐怕他会将这纸挫骨扬灰。“对了,我前几日去镇上看过了,那些告示都已经撕去了。只是应当有不少人是认得你的,你要上街的话还是乔装一番,小心为妙。”前次来时她拜托苏大娘替她留心悬赏的事,得知没了告示,愁苦多日的心暂且搁下。她欣欣然在原地转了个圈儿,而后拉着苏大娘的衣袖撒欢般说:“太好了!今日就不去了,我是来同你们玩儿的。您再同我说些趣事吧!”“第一回替江公子补色的时候啊,我紧张得手抖个不停,果然把他画得没有从前好看。他嘴上是没说什么,那脸色可难看了,给我吓得……”末了是一句:“他还是风华无双的江公子,我已经是个暮年的老婆婆啦。”一老一少在厅堂里会心大笑。有时苏子衿就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坐着,见她们笑,也跟着笑出小虎牙来。一日午后,陆时微戴着面具,行至街角,敏锐察觉有人在尾随她。经历过上回的符篆不起作用后,她不敢过于依赖他物,但是架不住江予淮声称抢来的东西就得挥霍,她拿了数张防身。此刻右手藏在衣袖里捏紧符纸,露出的眼睛戒备地看着转角的阴影。“姑娘可是叫陆时微?”来人是一个衣衫陈旧的年轻男人,眼睛生得锐利,不紧不慢地旋身从暗处走出,问得直白。她贴近墙面,也不正面答复,只问:“何事?”男人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随即扑通一声跪下,说话声里带着浓浓的哭音:“求姑娘救救我妻子的命!请山神大人开恩,放过她吧!”又和山神有什么关系?怎么又是要命的事情!她大惊失色,想去扶起他又沉得拽不动,只得僵持着问:“你起来说话,这样跪着如何说得清?你妻子是谁?慢慢说。”男人讲得很流利,他的妻子确实是她认识的人,名为方小叶。是那个在喜轿上被她打晕替换的新娘,也是告知她满城贴着海捕文书一事的好心姑娘。同她相遇的那天,方小叶归家后喜滋滋地和林贺说起了这回事,林贺自言认人很准,故而能依靠悬赏令上的画像认出刻意遮面的陆时微。为避人耳目,方小叶平素深居简出,二人恩爱,过得平平淡淡。好景不长,几日前他们以为风声过去,一同上街采买,方小叶竟被人认了出来。那是个好事者,不出一会嚷嚷得许多人知道了本该成为祭品的新娘临阵脱逃,更大逆不道的是她是为了与其他男人混迹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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