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身份十分尊贵,乃崔首辅嫡长孙崔昭,正经中进士入仕,已经在地方上担任从四品大员。这次匆匆入京,是天子法外开恩。能让他心甘情愿在风雪中等候的人,自然有其过人之处。不多时,一架马车驶来。崔昭几步上前,见车帘掀开,便见一身素衣气度如乘云之鹤的许玥,饶是见多了出众人物,他此时也觉呼吸一滞。世人传颂这位尚书风仪出众,可留史书,竟是真的。“许尚书。”“崔大人。”许玥微点头:“劳烦您出门迎我。”客气两句,她便跟着崔昭往内走,心中有些许好奇,其实听闻崔首辅病了她只是随大流送了慰问礼过去。并未和许多人一样亲自探望。谁知,崔府以“病人要清净”的理由拒绝了所有人的探望,却下帖请许玥过府,这才有了这一趟。到了内室。崔首辅没有躺在床上,而是独坐在窗边看着什么,示意其他下人都退出去,玻璃窗极好的透光性,让屋内并不显沉闷。照的人心都亮堂了不少。时至今日,该赚的大钱赚够了,民生部慢慢放开了玻璃的制作方法,因此玻璃价钱早就跌了下来。除了某些顽固守旧的人家。大部分有些余钱的,都换上了玻璃窗户。看来,崔首辅年纪虽然不算小,但心态上却不守旧。许玥行晚辈礼后坐下,心中斟酌着该说些什么,其实她很好奇崔首辅为何让自己过来。两人算得上来往平平了。答案很快揭晓——“老夫听说,另一边大陆有什么教皇遣使过来,惹的陛下龙颜大怒,想要派水军过去给他们一个教训?”闻言,许玥一怔。“确有此事。”大周与外界的交流逐渐增多,欧洲教会注意到了繁华的另一片土地,理所当然想要来传教。千里迢迢派来使臣,然后……惹急了陛下。这也怪不了陛下,教会摸不清形势,想要在大周的土地上建教堂、占土地传教,还提出许多根本不可能被答应的要求。比如要求教皇为天子加冕之类……崔首辅长长的叹气:“外邦野人不识得礼数,自该教训,陛下却太急了。”“打仗岂是轻而易举之事?”“何况远渡大洋,我方所费人力物力堪称千百倍,好不容易到了地方,敌人以逸待劳,胜负犹未可知。”老臣神色中带着刻骨的忧虑:“近几年来,大周国内情况虽好了些,国库稍有存余却禁不起这样耗费……”说到一半,他垂首不住的咳嗽。一旁侍奉的崔昭神色焦急,要去请太医来,被崔首辅按住了。许玥不由开口安抚:“您放心,陛下只是一时气昏了头,回过神后,又把话收回去了。”又开了个玩笑:“下官想就算真下了令,李尚书宁愿抗旨也不会拨银子的。”要跨过大洋打仗,实在力有未怠。“也是,李尚书素来忠直。”崔首辅神色稍有缓解,病的消瘦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来:“其余大人也是衷心耿耿,许尚书更是于国有大功。”“老夫私底下说一句得罪其他人的话,前些年各地灾情频发,若无民生部和你频出手段,局势绝不会这般好。”“老夫已然时日无多——”见到许玥想说什么,他抬手压制。畅快的说了下去:“都说我一生历经三朝,说来,真正站稳脚跟还是从先帝那一朝,那会儿和现在可不一样。”崔首辅意味深长的笑了。到底顾念皇室颜面,没多说什么。之后才说起唤许玥相见的真正意图:在其死后,希望她在必要的时候能劝着陛下一些,不要贪功冒进。许玥心中动容。所有人对崔首辅的印象都差不多,一个稳重沉着的老臣,性格不似李尚书那般鲜明,也不如程阁老圆滑。好似可有可无。但大周这架高速前进的马车。总要有人及时踩刹车。皇权高高在上,天子大权在握,崔首辅在的时候有足够的资历去劝说,却忧虑自己走后,无人会去这样做。忠言逆耳,就是这个道理。“下官……我必将此言谨记于心,绝不会忘。”许玥认真的看着崔首辅,一字一句有如泰山之重,旁边的崔昭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半晌,崔首辅端凝的神情一松,终于像一个病重的花甲老人。他心口一处大石放下了。…………许玥走后。室内一片安静,药气浓厚。刚才一言不发的崔昭疑惑的开口:“祖父为何要交代许尚书,她虽势盛,但终究年轻了些。”年轻气盛,更会激进才是。“那是你和许尚书相处的太少,不懂她的为人。”崔首辅耐心教导自己的嫡长孙。日后崔家要交到他手上的。“有些人,七老八十了还是幼稚狂妄,不懂收敛,可有些人,却是骨子里便安定宁和,行事无不谨慎。”“您是说,许尚书就是后一种人?”“是。”崔首辅点点头,沉吟一会儿,又说了自己的小心思:“我走之后,内阁必定要补上人,且大概不止一个。”从前内阁只三人,本就太少。“这份殊荣谁都想要,不过有资格补上的人,本就不多,掰一掰手指,户部李尚书是板上钉钉。”“余尚书主管吏部,本就权高,为了制衡恐怕入不了内阁,除非他愿意换一个地方……也不太可能。”对朝中这些人,崔首辅如数家珍。一一点评。这也相当于他这位老臣,对朝廷各位大佬的一次剖析,常人即便付出一切,也难听到一星半点。于是,崔昭恨不得将祖父的话刻进心里去,忍不住发问:“您这样讲,难道许尚书会有机会?”“本尚在两可之间。”崔首辅面上露出疲态,却还是撑住要继续说下去:“但加上她身上的圣眷就不一样了。”“圣眷,有时候不值一提。”“有时候却重若千钧!”谥号文忠,香饵崔首辅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熬过了康宁三年的年关。不少人以为这位老臣又过了一劫——毕竟冬日身子不好将养,许多病症,都是开了春地气一暖,人就活过来了。天子也这样觉得。还为此,在年节之时赏下亲笔所书的福字,以慰老臣之心。谁知才刚出了元宵节,崔府传出来的消息急转而下,这时外头人才知道,原来崔首辅一直喝参汤吊着命。过了年节,许是放下执念。身子骨每况愈下,天子不顾风雪亲往府中探望,亦不能改。康宁四年二月初一。春寒料峭。内阁首辅、三朝老臣崔贞于京城家中薨逝,子孙环绕床前。许玥闻听消息,心中有一瞬的触动,崔首辅的名为“贞”,一辈子所行也无愧这个名字,忠贞无悔。直到将亡之时。还惦记着不要因自己的死讯,搅乱开年的福气……又何至于此呢,她微微叹气,吩咐家中下人:“将过年喜庆的装饰都换下去吧,崔首辅虽与许家无亲戚关系,却是朝中的威重之臣,也是我的前辈。”家中人自无不可。只是不要那么喜庆而已,又不是要披麻戴孝,本来过了元宵节,过日子的人家就没那么多讲究了。像许玥这样做的人不止一个。归根究底,崔首辅并不是嫉贤妒能、揽权不交的主,反而时常与人为善。不论是为了在陛下面前做样子,还是真心如此,表示哀戚的人家不少,连天子连日来都为崔首辅换上了素衣。可见人心所向。大朝会上,主管礼部的程阁老请天子为崔首辅定下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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