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吟一会儿,便道:“贵家公子尚且年少,交游广阔不失为一件好事,大人莫要多虑。”可是,你比他小了七八岁啊!程阁老想到这,心中一阵苦涩,匆匆点头,又看向程三郎气不打一处来,厉声让孙儿过来,转头对许玥道:“古人说儿孙自有儿孙福,老夫惭愧,做不到这一点……只能厚颜为他图谋了。”随后,在程讷懵圈的脸色中,他的祖父三言两语把自己交给了许玥,直言任其使唤,什么脏活累活都好。这话说的很真挚,不是什么客气话。许玥听了出来,知道程阁老是醒悟过来,贵公子已经不适合如今的程家了。程讷也听了出来,百般不愿。他,他可是阁老府上的公子,何必要这般汲汲营营,他刚想说什么,被祖父一个冷厉的眼神止住,又听其语气平淡的声音:“你日后一切都听许大人的,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若我听到一丝半点关于你的不好风声,仔细你的皮!”吓得他头皮发麻。许玥自然不会拒绝,免费的劳动力当然香,便道:“大人放心。”她手上有的是事情干。等两人出门,程阁老摇头自言自语,你是程家人,享了程家几十年的福,也该让你回报一二了。…………出了程府。马车内,程讷坐立不安,如同还在梦中一般,又是担心和朋友失约,又气愤于祖父把自己的斥责。他转头一看,许玥正在喝茶,望之如同一副传世的千古名画,动人心魄。想了想,程讷开口:“许大人您看,现在快年末了,想必手中也没什么事情,不如……”把我放下来,他还能去借一盆花,赶一赶还能赶到地方去。茶盏落在桌子上,发出细微的声音,程三郎不知为何,后面的话说不出口了,也许是马车内的气氛,也许是许玥清冷的气质。“你说错了,事情多的很。”又吩咐马车夫:“去京城南边。”此处正是济贫署等几个地方所在之处,她本就准备,下午过去的,现在倒是多了一个人手了。青天大老爷,出手,小年烂摊子名不虚传。京城是天子脚下、首善之地,高门大户不计其数,可就像高楼大厦角落处的阴沟野巷,总是少不了的。他们活不下去,大周天朝上国,自然不能甩手不管,早在太祖时期就有旨意:“民有孤寡、单稚、乃至残疾不能自存者,交由各州县主官妥善供养,给衣给食,不至冻饿而死。”几个划归到许玥手下的部门,就是如此出来的。这是个善政没错。可一味付出没有回报,加上银子这东西,皇帝家也没有余粮啊,于是朝廷拨款一日比一日少,久而久之,州县的济贫署等都荒废了。唯有京城和几个富裕地方还存留,不过也是勉强度日,不关门罢了。许玥带着程三郎,一一看过,内里无一不是人间地狱一般的景色。…………两人将济贫署、慈幼局、济病坊都一一看过,如走马观花一般,并不多深入,他们走后,管事们松了一大口气。才出了门。风度翩翩的程三郎眉头紧锁,终于忍不住了,一脸郁愤之色,语气十分不好的对许玥道:“为什么我们不管,明明……”“明明这些管事都中饱私囊,完全不顾他人死活,甚至将这些穷苦人当做仆役,贩卖苦力为他赚钱。”走在前面的许玥清淡的声音传来,程三郎下意识的点头,他就是这样想的。新主官,新气象。账本上记载了,天子恩赏三地各二百两银子,换成粮食和衣物,足以让那些沦落到三处地方的人吃顿饱饭。可,即便管事们百般遮掩。突然上门,透露的东西太多了。他们看到的是,脏污的房间,只用木板和干草潦草搭建起来,污水横流,恶臭不堪。饿的皮包骨头的老人孩子衣衫褴褛,目光呆滞,手上还不停的干活,丝毫不敢停下来,令许玥觉得刺目的是,许多人是在处理鸡鸭鹅毛做羽毛笔。——时间推移,方便的羽毛笔逐渐流行起来。做好一百支,可以换二两粮食,最便宜的那种。这还是行市好的时候。此外,那些小孩子即便侥幸长大,最好祈祷自己不要长得好看:——无论男女。许玥神色从容平淡,避过面前小坑里的污水,回眸望向程三郎时如同一只白鹤,在晦暗的环境中,越发出众而淡漠。“我可以处置他们,但证据呢?”“这些人有什么牵扯不知道,贪污的门道不清楚,是否和泼皮赖汉有勾结,且你能保证那些孤幼寡老里没有头头?”程三郎一怔,说不出话来。脑中纷乱一片,想说,不该如此吗?那些戏文里都是这样唱的:青天老爷一到,把该死的贪官污吏一斩,百姓们纷纷欢欣鼓舞,然后天下太平……就算有些不对,但除了坏人总是没错的吧。程家怎么养出来这么……不食人间烟火的少爷的。许玥何许人,轻轻一瞥,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思考了一秒,才找到合适的形容词,简略道:“若只想当一把为民做主的青天,把这些管事下了大狱,一了百了,那些孤寡的生活会好一段,等时日久了,又恢复从前。”“还是仔细厘清个中关系,一举斩断所有牵连,斩草除根的好?”“那当然是斩草除根好一些。”程讷匆匆低下头,如同落败的公鸡,小声的回答。“孺子可教也。”许玥简单的一句话,程讷居然有种被师长夸奖的感觉,反应过来又唾弃自己,二选一的问题,答案还这么简单,骄傲什么。回过神,发现许玥已经走了不短的一段路了,又匆匆追上去。雪地上留下两行脚印。…………三日后。石头是一个孤儿,虽然只有七岁,但在慈幼院里已经是呆了五年的“老资格”了,他无父无母,也没个亲戚。或许有吧,只不过不想理会他而已。如他这样的小孩子,在院里占了大多数。无他,但凡有丁点依靠,就不会流落到这样暗无天日的地方来,不过挣扎的活着而已。手上用磨锋利的瓷片刮多余的羽毛,嘴巴咕咚了一下,火烧一样的饿,石头开始想自己已经吃过的东西哄肚子。想到前几日,那位神仙一样的大人一来,他们每人都吃了一小碗糊糊,落到胃里暖和的紧,晚上咂吧嘴还有味道呢……要是这位大人多来就好了。可以再吃一碗,不,他不贪心,吃半碗就好。想到这,石头刮羽毛更起劲了。忽然,大门被猛的推开。一队士兵冲了进来,三下五除二,抓了好几个人,管事、监工、和他们有关系的头头都被抓了个干净。院子里的人噤若寒蝉,连头都不敢抬起来。他们是最穷苦、最不堪的人,路边的一条狗都能踹他们一脚,好比腐烂的泥土和污水,让人讨厌,早就默认了所有苦难都会降临到身上。士兵说了什么,石头不知道,他把头埋在裤裆里,耳朵都快贴在地上了。等人走了,他悄悄抬起头,一眼看到地上的东西,第一次那么大声的说话,尖锐的童声刺破了天际:“啊,是粮食!”一个又一个人抬起头,望着地上一袋子一袋子粮食,眼中有了细微的光芒。接下来的日子,对石头来说,好像做梦一样理解不了。管事走了,没人监工。收他们羽毛笔的人听院里的老人说也被抓走,还有时不时来这里,眼睛和毒蛇一样打量他和同伴,挑走一两个人去“享福”的也被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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