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夫人望着冯宸离去的背影,她用丝帕轻轻拭去脸上的泪水,此刻她嘴角捻着笑意,脸上哪还有一点悲伤。
“母亲,您为何要答应他将小妹的尸体迁出?”明月夜的眼中满是不忿,“小妹的死已经够丢人了……”
明夫人凤眸微动,她看向明月夜的脸,猛地抬手钳住她的下巴,那只白皙细嫩的手,半点不像是个育有三个女儿的妇人。
“你这是什么表情?”妇人的语气依旧温和,面上的颜色依旧和善,“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要将你的心思摆在脸上?”
明月夜僵硬地勾了勾嘴角,转瞬间又是那个明媚大气的贵女,“抱歉,母亲,是女儿错了。”
明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温情,缓缓地抚上女儿的柔荑,温声安慰道:“先和解不代表就是先认输,你要学会利用你的弱势,让对手放松警惕。”她顿了顿继续道:“你要记住,我们交出去的不过是个无名无姓的姑娘,真正的太守府三小姐尚在宗祠的冰窖里。”
她语气淡淡道:“冯宸背后的人,我们还没有弄清楚,不能得罪了他,倒不如卖个好处让他移开视线。索性王后与他有些龌龊,我们不如坐山观虎斗?”
明月夜抿嘴,“女儿明白了。”接着她又忧心道:“那门口那个死人呢,会不会有麻烦?”
“这些麻烦和我们没有什么关系,你怕什么。”明夫人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而我们都是清白的,不是吗?”
明月夜似是懂了明夫人语气中的意思,她浅浅地笑了。
明夫人欣慰地笑笑:“我生了三个女儿,而你却是那个最像我的,我希望你能将未来的路走好,不要像你小妹一样走偏了。”
明月夜点点头。
“那你有空去拜访一下云二爷吧。”
妇人话音才落,明月夜的眉头就微微蹙了蹙,只是想到母亲的话,她只好轻咬唇瓣不语。
明夫人笑着道:“我有心将你送入宫去,做那个最显赫的女人,将来你若是诞下一儿半女,我们便可以扶持他成为太子。可惜,孟氏在一日,便没有人可以越过她去,所以我才退而求其次让你嫁给云二爷。”
“可是他并不喜欢我。”
“喜欢值几个钱?”明夫人觉得这话着实可笑,“你要的是权利,至高无上的权利,而不是那个虚无缥缈的喜欢,你明白吗?”
“你难道也想像我一样,只能依附男人而活吗,只能在这深宅后院中为男人出谋划策?世人只知太守明大人,却无一人知道她夫人姓甚名谁,只能被冠以夫姓,被人称作明夫人。”
明夫人自嘲道:“不要图谋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你要嫁给云二,你要忍常人之不能忍,你要生下一个儿子,你就成功了。”
“可是云二爷也不是皇帝,为他生个孩子又能如何?”
明夫人轻笑,“他不是皇帝,可却是皇帝的义弟;他不是皇帝,我却可以让他的儿子当皇帝。前提是,他的儿子一定要是我胡家的种。”她喃喃道:“我要让我胡柔娘的孙子做皇帝!”
明月夜晦暗不明的眸中闪烁着微光。
一阵阵微风吹过,带来了湿润的空气和淡淡的泥土气息,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雨。
街上脚步匆匆的行人,有身着锦衣华服的贵族,有身穿粗布衣裳的平民,也有身披衣衫褴褛的乞儿。他们或三五成群,或独自一人,或急匆匆赶路,或悠闲地漫步。
但此时,见到这种场景皆是频频侧目,有的甚至不禁驻足观望。
“公子,野郊并不在这面……”卿卿看着冯宸漫不经心地往西城方向走去,“再往前走就快到皇城了。”
“我就是要带他去往西城去。”
“不将白公子下葬吗?”
冯宸摇摇头,“我此刻才明白,他昨日那一跪究竟是为了什么,若我现在将他葬下,只怕他会永生永世死不瞑目的。”
“那公子要带他去哪儿?”
“去伸冤。”
都护府大门前,两旁的石狮威武雄壮,它们静静地守护着大门,目光坚定,狮毛雕刻得根根分明,流露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冯宸将白清夷的尸体放在石阶下的空地上,撩起衣摆席地而坐,她端端正正地坐着,背后就是宽敞开阔的都护府大门。
大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面镌刻着“都护府”三个大字,笔力雄浑,透出一种不可侵犯的威严。
神圣的都护府门前,稀疏的人群不断穿梭,他们的脚步声在大门附近回荡,很快就被眼前的阵仗勾起了好奇心,不禁驻足围观,没一会儿,这都护府大门前就被围堵的水泄不通。
卿卿几步跨上都护府的石阶,扣动门环,高呼道:“大人!我们有冤屈要报案!”
眼前的朱红色大门被拉开了一个缝隙,里面探出了一个脑袋来。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门房老马。他的目光越过卿卿,正好看到了那道挺直的脊背,他的心里咯噔一下,朝卿卿比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老马溜出门来,几步下了石阶,在冯宸一旁蹲下身子,他满是皱纹的脸颊,此刻缩成了一团,“冯公子,您这是……”
他看着眼前面色发青的尸体,又看看围观的群众,规劝道:“公子,这都护府,您惹不起的,若不是天大的案子,可不敢来啊!”
“若是天大的案子呢?”冯宸不禁侧目看向老马。
老马闻言一滞,“若是天大的案子,最好就更别来了……”天大的案子,那指定要牵扯上什么天大的人物来,只怕这里伸冤不成,还要将人搅得血肉模糊。
冯宸温声道:“老马,你去里面回禀吧,就说有人鸣冤。”说着,她又嘱咐道:“将这话转告过后,记得躲远一点,切勿不要露头。”
老马神色犹豫,似乎还想再劝劝她。
冯宸笑着安慰道:“没事的,去吧。事情解决完,我请你去凌云阁喝千日醉。”
老马讪讪地应下,其实他并不想喝什么千日醉,也不想将这个回禀上面,他只希望眼前这个年轻的郎君,能活着离开……
冯宸唤来卿卿,叮嘱道:“你去告诉经灵霄,让他潜进宫内找昙无忏,告诉昙无忏务必将陛下请到都护府来,就说,我找到了杀死他儿子的凶手,让他来旁听审案。”
卿卿颔首应道,转身就隐入了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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