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世蕃移开了目光:“江心游船的时间快到了,我们过去吧。”游船像燕尾剪开了波光粼粼的湖水面,水面映着月光,岸边街上的红灯笼光芒也氤氲在湖水里,水、月、街景仿佛融成了一副旖旎泛着暖意的水彩画。这是一艘巨大的三桅游船,据说是江南之地的某个高官亲自派人造的,价格不菲。严世蕃包了整条船,偌大的双层船上只有三个人,三人都来到二层船头栏杆边,身后的桌案上摆着美酒佳肴。这条江很长,一眼望不到尽头。船悠悠地行驶着,两岸的繁华景色在身边掠过,夏夜晚风吹在面庞上,带着水的湿气,十分舒服。严世蕃倚在船舷,悠闲地轻捻着手指,却没有望那夜色美景,而是望着栏杆前的萧诗晴。那眼光赤裸裸地在她脸上看,一副享受而赏心悦目的模样。萧诗晴浑身不自在:“看我干什么?”“你漂亮啊。”严世蕃却是毫不顾忌,笑了笑直接脱口而出。以他的性子自然从不避讳这些事。从北京,紫禁城。同样是春天,万寿宫内的春却比江南来得沉闷,殿内紧关着门窗,一丝风也无,纱幔一动不动地低垂着。李芳站在精舍前,捧着本奏折读,声音带了一丝小心翼翼:“启禀主子,户部和工部上奏说,国库的银子都用作了收复河套的军饷,修道观的银子……不够了。”李芳不敢抬头,精舍里是一阵阵沉默,好半天,才见道袍男子抿起了唇道:“无妨,收复河套是军国大事,朕自然可以把银子分出来,为国分忧。”李芳:“……”结束了和嘉靖的谈话,李芳回到了司礼监。司礼监只有四位秉笔太监在房内,黄锦在一旁忙活,陈洪在闭目养神,向来不怎么说话的石霖与孟涵,正在桌前喝茶闲聊。陈洪听到动静便睁开眼睛,见看出李芳脸色的不对劲,偏头问道:“老祖宗,怎么了?”“主子生气了。”李芳还是用那波澜不惊的平缓语气,只是其中略添了点埋怨的意味。一旁的石霖问道:“这是为何?”“……国库空了。”虽然只是不咸不淡的四个字,四位秉笔太监们也都明白,国库空虚,只能是因为夏言那边收复河套的军费开支,占用了原本定好给嘉靖修道观的银子。石霖叹道:“这也不赖夏大人,当初修道观,本来说好得是外面用夯土,中途却改成砖石,还要里面一律用金砌,严大人那点的银子,恐怕都不够修的。”李芳沉默半晌,道:“备轿,我出去一趟。”“老祖宗,您去哪?”“……陆炳高明啊。”李芳叹了一声,“他看出了我们都没看到的地步,让严世蕃去了江南,为得就是避夏大人的锐气,好击其惰归。”四位秉笔太监全都不说话了,黄锦首先站起来,出去帮李芳备轿。陈洪发泄似的道:“依着主子这道观的修法,再修十年也不是个头,上头贪,下头也贪,两人一拍即合才好干事。”孟涵哼了一声:“等吧,等把严大人叫回来,这朝廷又没个安宁日了。”李芳乘着轿子出了紫禁城,一路来到严府。门口的从人赶快迎了上来,施礼道:“李公公请。”李芳跟着从人走进严嵩的书房。严嵩一见是李芳,忙离了座行礼,笑道:“公公要来怎么不提前派人告知一声,我也好叫下人备些好酒菜,招待公公。”李芳将严嵩搀回座位上:“不必阁老费心,阁老请坐。”严嵩望着他道:“李公公,今日来此有什么事吗?”李芳笑道:“没什么事。无非就是主子今日精气神儿不太好,没叫上朝,我们几个奴才便也都闲了下来,咱家想着许久没见阁老,想一同叙叙。”严嵩笑着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东楼公子近来可好?”李芳挑了个话题问道。“好,”严嵩连连颔首,浑浊的眼眸看不清是何意,“虽是在江南忙着迁祖坟的事,却无时无刻不惦记着圣上呢。”李芳笑道:“当初主子还夸东楼公子的青词写得漂亮,依我看,主子身边有这么多善于青词的官员、翰林院的文士,但还是东楼公子的青词属大明一绝。”李芳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严嵩的膝盖,以示亲近,“阁老,我们可都想念着您们呐。”“还记得当初主子祭天,叫翰林院那些文士每人写一纸青词呈上去,主子全都不满意,可偏偏东楼公子的青词一送上去,皇上就高兴了。”李芳连眼角的皱纹都笑出来了。严嵩笑道:“公公说得都是陈年旧事,现在,写青词也都是夏首辅的事了,我和东楼又怎好再掺合,只能祈祷夏首辅和皇上的关系越来越好,这样,大明才能国泰民安呐。”“话不能这么说,这夏首辅权力再大,您也是个次辅不是,皇上只是让您暂时歇息,也没说不让您干活。”李芳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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