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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5章 归尘下（第1页）
大明危局前传第六百三十五节归尘——下
就在此时，两名小太监手捧托盘迈步走了进来，一人的托盘之上是一一个酒壶和一只酒杯，另一个托盘里却是笔墨纸张，随之进来的还有刚才胖皇帝身边那位乾清宫总管太监和几名战力顶尖的内卫高手，总管太监面无表情的看看二人大声说道：“咱家奉皇上口谕送来此二物供人犯选择，还请殿下先移步至门外等候。”
不待汉王说话，蒙禹已经抢先说道：“能再见殿下一面，我愿已足，听闻殿下为我求情在寝殿外跪了一夜，情义至此，我复何求？还请殿下记住我适才说过的话，大明的未来还需要殿下，还请殿下好好活下去！切勿再有轻生的念头！”汉王还想再说什么，那几位顶尖战力的内卫已经跨步围了上来。
汉王长叹一声，他知道事已至此，只要蒙禹自己不想活，那就算他再怎么劝也无济于事了，他只能深深施礼喊了一声：“蒙先生······”却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看着汉王的身影跨出门外，房门被缓缓关上后，总管太监才冷冷问道：“人犯可有了选择？”
蒙禹淡然说道：“这位公公觉得当今皇上真的会赦免我么？”太监眉头一皱冷冷回道：“咱家不想与你废话，既然皇上给了你选择，就好好珍惜这难得的机会。”蒙禹忽然嘿嘿一笑道：“我与当今皇上早就是不死不休，事到如今唯有一死，哪里又还会有别的选择？”
太监阴狠的问道：“这么说人犯已经做出选择了？”蒙禹点头道：“是！”太监立马面色狠厉的呵斥道：“汉王府幕僚蒙禹，胆大妄为，在贡品中下毒谋害当今圣上，罪大恶极，理应灭罪凌迟，但如今新皇登基，也念蒙禹先前有功于国，特免其凌迟灭门，准其饮鸩自裁，留其全尸！人犯还不跪谢天恩。”
蒙禹冷冷一笑道：“当今皇上还真是仁慈啊，可我不会跪他，更不会谢他，也请这位公公转告他，蒙某只是先走一步，在黄泉路上等着他就是。”蒙禹说罢，见小太监已经将毒酒倒入杯中来到近前，便毫不犹豫的伸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又将酒杯扔回盘中。
总管太监这才发现蒙禹刚才的话里似乎还有别的意思，立刻呵问道：“你这贼子适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还有赦免谋害皇上的手段？还不速速说来？！”说罢又惶急的看着几名内卫呵斥道：“你们几个还愣着干嘛？还不快点想办法撬开他的嘴！”
就在几名内卫想有所行动，其中一人刚拿住蒙禹的臂膀之时，只听等门被碰的一声撞开，双目血红的汉王浑身杀意的撞开两名阻挡他的内卫冲进了房内，看着屋内的几人厉声呵斥道：“你们还想对蒙先生做什么？”说着便跨步上前一掌推开那名拿住蒙禹臂膀的内卫。
总管太监焦急的喊道：“汉王殿下有所不知，人犯刚才所说实在是有谋害皇上的嫌疑，还请汉王殿下让开，再晚就来不及了！”汉王正要呵斥，就听得蒙禹哈哈大笑着说道：“哈哈哈哈，这位公公难道不知道饮完鸩酒之后至多活不过半刻么？你觉得能从我嘴里问出什么？”
总管太监一时愕然，而蒙禹的笑声依然不止，只是已经开始有鲜血从口角流出，而且随着笑声越流越多，身体也开始支撑不住的便要倒下，汉王一惊之下连忙矮身一把抱住，随即坐到地上将他置于膝盖上，这才终于忍不住声泪俱下的喊道：“蒙先生，是我对不起你啊，是我害了你啊！！！”
蒙禹却如释重负的笑笑道：“殿下，属下想说的先前都已经说完了，还请殿下谨记，自古天家无亲情，如果还有机会，殿下就不要再顾忌太多了，只要殿下能成为汉王帝唐太宗那样的帝王，后世有谁在乎他是怎么夺位的？机会只会再有一次，殿下切不可再错过了！”
汉王悲痛的哭号道：“蒙先生，你怎么尽说的都是别人的事啊，你也说说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也好让我为你做点什么啊！”听闻此言的蒙禹眼中忽然有了一丝神采，目光看向门外的远处幽幽说道：“南京城外的栖霞山上有一片桃林，桃林边上有一座庄园，那是属下买下准备隐居的地方，桃花林中有一座立着无字碑的坟茔，里面葬的是属下还未过门就惨死的妻子，若有可能，还请殿下将属下与她合葬一处，属下感激不尽！”
汉王越发悲痛的哭嚎道：“蒙先生啊，你心里有这样的苦楚为什么不早些和我说啊！快告诉我是谁害死的嫂夫人，我一定将此人碎尸万段！”蒙禹笑笑道：“多谢殿下，属下不过一介落第的秀才，能得殿下知遇之恩已是万幸，还能以一己之力与半个朝堂博弈数年，更是足慰平生，这报仇之事属下已经借助殿下给予的各种助力快要完成了，就不牢殿下费心了！”
蒙禹说到这里，已经是吐血不止，气若游丝，汉王的热泪不停的滚落而下，哽咽的哭着说道：“蒙先生啊！你什么都不让我为你做，你叫我怕今后如何还能安心度日啊！”蒙禹笑着轻声说道：“殿下他日能在功成之后到属下坟前告知一声，属下便心满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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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王含着泪点点头认真的说道：“蒙先生请放心，待到那一日，我一定带着酒与蒙先生彻夜畅饮大醉一场！”蒙禹含笑说道：“那属下就等着那一天了，属下这一生，已经足够精彩了，人生若此，还有何憾？”蒙禹的脑海中，人生的画卷一幕幕的在眼前掠过。
从小时候父亲教他该如何读书，母亲的病逝，父亲的抑郁而终，一路上的游历，西宁候富见到宋老侯爷，在宋夫人的照拂下教导宋琥宋瑛，到南京赶考遇到恩师黄观，遇到忠心的安和，遇到侠义的卢方，遇到玩世不恭的杜宇，遇到浪子回头的元朔。
再后来，遇到了初露峥嵘的楚天王和刑名，第一次见到了年纪轻轻已经被誉为战神的汉王朱高煦，又遇到了世间绝顶战力的白天羽和白天明，遇到了慕容宣剑一家，遇到了那个看自己眼神异样的少女元月，遇到了边境上神秘的黑道魁首盛孟清（盛天龙的本名），又遇到了雄心壮志的少年额色酷。
接下来便是一场场惊心动魄的事件，与马子同一起在另一个恩师盛庸麾下阻击叛军，又在城破后遇到剑神徐神影，找到沈轻候帮忙救出恩师一家和铁钺等遗孤。然后便是举人功名被夺，自己第一次锒铛入狱也是第一次拒绝了汉王的延揽。
出狱后帮杜宇建立翠云山庄园和天狼帮，智斗李景隆为恩师盛庸报仇，也第一次遇到了那个命中注定的女子月如，还有她那两个性格迥异的师弟秦风和萧云。后来再次赴考却被白天明劫走，幸得盛天龙仗义搭救，并给出了作为卜术世家的断言让他留在边境。
在连续两次的好友反目成仇之后的画卷开始变得飞快，事情一件比一件大，不管是搅乱草原还是重整边境画面却还不及先前遇到一个老友那样清晰，直到那片桃花林里，那个面若桃花的少女眼含娇嗔一脚将他踹飞，他却没有半丝的愠怒，只是痴痴的傻笑的看着她，看着她的面貌不停的呈现喜怒哀乐，忧思愁怨，衣服也在红黄蓝绿间变换。
可猛然间天地都不再有颜色，只有那个暗无天日的诏狱暗牢，八年里，蒙禹的头发从黑到白，通过弟子刘勉参与了一场场朝堂的大事，先倒魔头陈瑛，又除恶魔纪纲，在南京洗象节危机里帮助汉王力挽狂澜，也差点在太子逊驾案里扳倒仇人。
出狱后见到了心中的偶像姚广孝，濒死之际被额色酷救下，又在草原里改变了各部的格局，帮助额色酷在漠南站稳脚跟，教导出了木雪公主这个女弟子，也游历遍了草原各部，知道了两个不同生存理念的种族在目前条件下还难以融合，五年也转瞬而逝。
一回到中原便被元月劫持，差点让几大帮会全面开战，来到京师后终于投入汉王麾下，开始以一己之力对抗半个朝堂还稳稳占据上风，在一次次惊心动魄的事件中那个将他视为对手的太子妃一次次的无奈失败，又堪破白莲教阴谋以身为饵擒获另一个将他视为对手的佛母天尊唐赛尔。
可惜，就在一切尽在掌握的时候，北疆的危机让他不得不重新权衡，不得不重新考量报仇和得失，终于，为了天下苍生，他不但暂时放下了复仇，甚至不得不放下了帮助汉王殿下一举夺位的最佳手段，事情开始变得不再受控，直到现在这样的地步。
这一生的跌宕起伏，就在这短短的瞬息间在蒙禹的脑海里过完了一遍，试问天下有几个人能在不到半百的岁数里经历这么多事，试问天下又有几个人能以布衣之身参与并左右这么多天下大事？试问又有几个人能有杜宇和卢方这样的生死之交？试问天下又有几人能遇到月如这样敢爱敢恨又悲天悯人的美丽女子？
这一生，不虚此行，这一世，何憾之有？！蒙禹终于放肆的大笑起来，笑声狂傲洒脱却又在到达顶峰之时戛然而止。而那个一身红衣的女子早就在不远的地方面含笑意的看着他，就好像从未走远的一直在那里等着他一起离开，蒙禹起身飞奔过去，这一次不再会抓空也不再会惊醒，他终于再次牵到了爱人的手，两人相视一笑，一起手牵手向着朝阳走去，踏着漫天的霞光缓缓而去。
一代鬼才，一代国士，心怀天下却又爱恨分明的绝世之才，在这一刻脸含笑意的睁着眼睛彻底断绝了气息，在他的脸上看不见半点的悲戚和痛苦，只有宁静安详和心满意足，他的眼神依然注视着天边，有一朵缓缓飘来的青云，在漫天霞光中格外的显眼。
满脸泪水的汉王猛然间紧紧抱住蒙禹，仰天高叫道：“蒙先生啊~~~~~~！”话音未落，已是气急攻心的一口鲜血喷出，而后便是再也止不住的泪如雨下，放声大哭不止。而此时的偏殿门外，赶来送蒙禹最后一程的杨荣和杨士奇两人也已是泪流满面的深深弯下腰行起了大礼。
大明永乐二十二年八月十一日辰时，明仁宗朱高炽第一次正式上朝之前，一代国士蒙禹，在文华殿的偏殿里，就这样永远的长眠了，他的离世就好比一粒微尘回归大地，因为后续的重重原因在大明的历史书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他这一生所做的事，却一件件的都彻底改变了大明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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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粒尘土，虽不起眼，但也有他存在的意义和价值，蒙禹的故事虽然被从史书上抹掉了，但也应该会有人会记得他，杨士奇所写的札记的《北征实录》隐约提过那个给过皇帝和内阁建议的不知名秀才，于谦所写的札记里也记载了那个他非常敬仰甚至视为毕生追求目标的不知名文士。
而在蒙禹离世的二十年后，打败也先大军保住大明京师的于谦在听闻草原霸主也先终于被黑衣刺灵白石先生趁夜暴毙之后，也再度来到蒙禹的坟前，举杯告慰，喃喃自语的给他的讲述了这二十年间发生的一件件大事，在讲了整整一天之后，深情的叫了一声恩师便拜倒在蒙禹墓前泪如雨下痛哭不止。
《青云辞》
墨舞西窗夜未央，岁月无意柒流霜。
白宣青砚阳关曲，君子如玉世无双。
碧阑风起竹影绵，有诗伴酒写沧桑。
雨歇风清纵零落，此身成泥路余香。
烟起空山霄汉茫，明月凌虚心无疆。
瀚海潇湘自去留，挥袖作别渡春江。
惊起波凋三千丈，天下无人唱离殇。
浮世随缘归期至，是非功名纸半张。
——老文于二零一五年为蒙禹所作第二首古风辞，整整耽搁了十年之久才得见天日，着实愧对读者，实在抱歉！！！
——未完待续，敬请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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