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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4章 空间秘境 5(第1页)

皇帝话音稍顿,指尖还虚虚搭在御案边沿,目光落在殿外廊下的光影里,像是在斟酌方才未说完的话。就在这片刻的静默间,殿外传来一阵极轻的布靴蹭着金砖地面的声响,却是刚将龚明宇送出宫禁、折返回来的徐公公徐福。

这老总管腰杆微弯,脚步轻得像一阵风,连衣摆扫过地面都没半分声响,悄无声息便侍立到了皇帝身侧半步之遥的位置,垂着眼帘,连呼吸都放得极缓。

方才御前奉茶的宫女刚将一盏温热的碧螺春斟妥,素白的瓷杯递到御前,皇帝修长的手指已经伸过来,指腹堪堪触到温润的杯壁,将茶盏端至唇边,鼻尖已经萦绕开茶香,却又忽然停住动作。

皇帝看着那盏氤氲着白汽的茶水,顿了顿,竟是稳稳当当地又将杯子放回了御案的檀木托上,转头对着身侧垂手的徐福,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天子不容置喙的暖意:“小福子,命人抬把椅子过来,朕给郡主贞瑾伯爵赐座。再着宫女送杯热茶过来。”

说罢这话,皇帝指尖无意识地叩了叩案面。皇帝心里想南越国及龚明宇爱妾的事,牵连甚广,少不得多与贞瑾细细叮嘱商量。念起时茜的舅舅是那位性子刚直的梅老头,父亲是早已故去的英国公,祖父更是三朝元老、镇国公鬼仙,三人皆是对朝廷忠心耿耿的重臣,偏就留了这么一个孤女在世上。况且这贞瑾往后是要嫁予自家皇子,成自己家门里的儿媳妇的,于情于理,自己这个当长辈的,多照拂些、怜恤些,原也是应当的。

徐福闻声立刻垂着身子应了声“老奴遵旨”,那声音又轻又稳,话音落时便悄没声地退了下去,转头吩咐殿外当值的小太监和宫女去备物件,动作麻利得不带半分拖沓。

不过三五分钟的光景,殿门又被轻轻推开,徐福前头领着路,身后跟着两个眉眼压低的小太监,还有一个双手端着茶盘的宫女。两个小太监气息稳当,合力抬着一把铺了软垫的梨花木椅,脚步放得极轻,连椅子腿蹭过地面都没发出半点刺耳的声响;那宫女跟在最后,手里的茶盘上托着一只青花茶杯,杯口凝着细碎的热汽,一看便是刚沏好的。

一行人静静走到殿中指定的位置,将椅子稳稳放好,宫女也将茶盏轻轻搁在了椅子旁专门设的小几上,便跟着徐福又悄悄退到了一旁。

时茜见状,便朝着御座上的皇帝拱手躬身,礼数周全地谢了恩,待得皇帝微一颔首,她也没半分扭捏推拒的姿态,径直撩了撩身上的官袍,从容地坐下,端起那杯热茶,指尖隔着杯壁感受着暖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皇帝看着她这爽利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跟着放下自己手里的茶盏,顺手从御案上拈起一块缀着桂花的定胜糕,咬了小口,甜香的气息在舌尖散开。

皇帝抬眼看向坐在下方位置的时茜,又侧过头,对着刚回到自己身侧站定的徐福递了个极淡的眼神,抬下巴微不可察地往案上那几盘点心示意了一下——那是今早御膳房刚做的,有桂花糕、豌豆黄,都是些入口绵密的甜点点,想着这年轻姑娘家多半是爱吃的。

徐福跟了皇帝大半辈子,早把这眼色摸得透熟,当即轻轻点了点头,悄声应了,便伸手将御案上那几碟点心用一个朱红的托盘托了,脚步放得极轻,一步步往时茜的方向走,没片刻就到了她跟前。

时茜正握着茶杯,耳尖微动,察觉有脚步声往自己这边来,便没急着喝,先把手里的茶杯轻轻搁在了椅子的扶手上,抬着头、顺着脚步声来的方向望过去,想看看是何人近了身。

……

皇帝拈着最后一点点心屑就茶咽下,指尖刚离开杯沿,目光便落向阶下的时茜。见她也吃完了自己手上那块菱花酥,喉间刚动完最后一点咀嚼的动作,才接着方才断了的话头往下说,声线里裹着点沉沉的意味:“各国收罗的机关兽、机关傀儡残骸堆得能装满三座府库,可翻来覆去几十年,没有哪一国能造出南越那样的玩意儿。”

皇帝顿了顿,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嗤笑一声:“别说是一模一样的灵动精巧了,便是能做出个有那玩意儿十分之一模样、能蹦能晃的,都找不出来第二个。”

时茜闻言轻轻颔首,袖下的手指捻了捻茶盏的温凉边缘,语气里带着点了然的叹喟:“这原也不奇怪。据圣上你所说,南越那些机关兽、机关傀儡人,明摆着是死木头制作出来的偏生比活物还灵,还能听得懂人指令,那木身瞧着是朽木材质,偏生比真的走兽活人还有韧性,刀砍上去不留痕迹,还火烧不着,水泡不烂。”

时茜抬眼看向殿上的帝王,眸色清透:“这等物件,本就不是凡物该有的样子。里头必然藏着只有南越皇帝自己知道的隐秘,要么是握了什么独一份的神物,要么是借了旁人触不到的神力。不管是神物还是神力,本就不是凡夫俗子能轻易碰着的东西。南越靠着这些玩意儿撑着国本、保着基业,还能不把这秘密捂得密不透风?”

皇帝听着时茜这番拆解,颔首示意认同,刚要再开口,却见时茜歪了歪头,面上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脆生生地接了话:“只是微臣贞瑾听了这半日,倒没绕过来——这些事情及隐秘,跟龚明宇那个宠爱的小妾,又有什么干系呢?”

皇帝轻咳一声,然后道:“那龚明宇他是南越皇室一员。若说南越的机关兽、机关傀儡人的秘密掌握在谁手里,那肯定是在南越皇室的手里啊!”

时茜听了这话,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嘴上却道:“圣上,那龚明宇只是个世子,他爹就是个王爷,连太子都不是。

所以,贞瑾以为那龚明宇未必知道机关兽、机关傀儡人能如活兽活人一样灵活的原因。

贞瑾觉得这种关系到南越国安危存亡的秘密,肯定只会告诉南越国的君王一人知晓。”

皇帝听完时茜这番话,指尖轻轻叩击着身侧的御案,眸中掠过一丝赞许,随即爽朗地笑出了声:“贞瑾啊贞瑾,你这脑子转得果然快,这话剖析得倒是半点没错。但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龚明宇如今虽只是个世子,他父亲也不过是南越的一位王爷,连太子的名分都没摸到边,可这南越国的储位,眼下谁都看得明白,他龚明宇是最有分量的继承人选,说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君王,也不为过。”

时茜闻言,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了然,嘴上却半点不留滞,顺着话头便抢着道:“原来如此,听圣上这话,那龚明宇必是极得南越皇帝的宠爱了。只是臣女反倒有一桩不解——既然他是南越国未来的君主苗子,那南越皇室何等精明,怎会放心让他领着南越使臣团,千里迢迢来咱们西周,给圣上你贺寿?难道那位南越皇帝,就半分不担心,咱们西周趁此机会把龚明宇扣在咱们上京城当人质,以此要挟南越国?”

这话问得尖锐,殿内本就静着,此刻连殿角熏炉里檀香浮动的轻响都似清晰可闻。皇帝却并未着恼,反而端起手边茶盏抿了一口,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瓷盏沿,缓声道:“你只盯着扣人这一桩,却没瞧这十几年的时局。南越与咱们西周,自边境那场小摩擦平息后,近十五年来再未动过刀兵,两国互市往来不断,表面上向来是睦邻的模样。此番他龚明宇是名正言顺带着国书来贺寿的,朕身为西周之主,若平白无故将人扣下,岂不是落个‘戕害来使、失信于天下’的口实?”

皇帝顿了顿,抬眼时目光扫过殿外廊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洞悉人心的笃定:“再者说,此番来给朕贺寿的,又不止南越一国。北狄的王子、西域诸国的特使、甚至远海的琉球都派了人来,各国使团挤在京城城里,都盯着朕的一举一动呢。那南越皇帝,正是吃准了朕不敢轻举妄动——他算得明白,朕若敢对南越使团、对龚明宇动手,其余各国的使臣必然会人人自危,个个都要担心下一个被扣的就是自己,到时候人心惶惶,朕这寿辰反倒成了孤家寡人的闹剧,这买卖,朕岂会做?他赌的,就是朕不能、也不敢。”

时茜微微蹙着眉,身体前倾,抬头望向御座上的皇帝时,眼底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疑虑,语气坦诚得近乎直白:“真的只是这样?没有别的隐情吗?圣上,贞瑾……实在有些不敢相信,这般敷衍的理由。”

时茜说着,指尖在袖底悄然攥紧,心头的念头转得又快又沉。是人就没有不惜命怕死的,尤其是身处高位、站在云端的人,见惯了权力的珍宝,体味过掌控一切的滋味,便比普通人更惧死亡、更贪生路。

龚明宇是什么人?若真如皇帝适才所言,那般得南越君主的宠爱,是朝野内外默认的下一任南越掌舵人,那他该是把性命攥得比谁都紧才对。岂会毫无顾忌地亲赴西周?岂会拿自己这储君的切身安危,去赌西周皇帝不会为了利益铤而走险,将他扣作人质,以此要挟南越割地献宝、屈膝求和?这根本不合常理,更不符合一个准储君的行事逻辑。

更何况,南越的机关兽与机关傀儡人,那是摆在明面上的、能令天下各国垂涎三尺的杀器。那些奔走如飞、坚韧如铁的机关战兽,那些不知疼痛、只知听命的机关傀儡人,若真能将其制作之法攥入手中,便可大批量复制出一支横扫千军的特种大军,到时候这大陆之上的诸国,还有谁能是对手?平定四方、称霸天下不过是探囊取物罢了。

这般巨大的诱惑,摆在任何一个有野心的君主面前,都足够让他们做出任何冒险的决定。龚明宇不可能想不到这一层,他此番前来,绝不可能真的只为贺寿。

思绪正翻涌间,御座方向传来的帝王声音骤然响起,带着几分洞悉人心的冷意:“不仅贞瑾你不信,连朕,也从来没信过这种搪塞的说辞。”皇帝指尖轻敲着身侧的御案,眸底暗光沉沉,“所以朕早命潜伏在南越多年的暗桩金吾卫,全力打探、收集所有与龚明宇此行相关的蛛丝马迹。根据那些暗桩送回的密报所言,龚明宇此次亲赴西周,明面上打着为朕贺寿的幌子,暗地里,却是另有图谋。”

时茜蹙着远山似的眉头,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绣着的暗纹,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龚明宇他好端端放着京中现成的差事不做,偏要往醉红尘里塞人,里外外张罗得那般卖力,到底所图为何?”

龙椅上的皇帝闻言,指尖轻轻叩了叩明黄色的御案,目光落在阶下时茜那张尚带几分英气的脸上,语气沉沉:“贞瑾,你且想想。这月各国进京的使臣团,合该入住鸿胪寺提前收拾妥当的接待别院,那地方依山傍水,规制齐整,比哪儿都妥当。可他们偏生递了牌子,点名道姓要住到你名下的那处醉红尘去,连朕的旨意都敢婉拒几分。你说,这是冲着什么来的?”

时茜闻言抬眸,撞进皇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心下转了几个弯,随即朗声回禀:“回陛下,臣女忖度着,怕是冲着醉红尘里那些祖父早年寻来的稀罕物件——诸如能望远千里的琉璃镜,能引火的洋火之类,那些东西在别国眼里,怕都是见所未见的奇物。”

“不止于此。”皇帝微微颔首,指尖指了指御案上摊着的使臣国书,墨色的字里行间还留着各国对镇国公的问询,“他们另一桩,是冲着你祖父的名头来的。镇国公当年能征善战,又有‘鬼仙’的外号传在列国口中,都说他有呼风唤雨、未卜先知的本事。这帮人住进醉红尘,一半是为了奇货,一半,是想凑近了瞧瞧,你祖父这位老国公的本事,到底是真是假。”

时茜眨了眨那双清亮的杏眼,心里登时咯噔一下。这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老狐狸皇帝话里话外都在敲醉红尘的主意,自己若是不先把话头占住,指不定他转头就要往醉红尘里塞什么人,或是要以“保护”的名义把那些稀罕物件都收归宫中来。想到这儿,她上前半步,语气恭谨却带着章法:“圣上,既是各国使臣团注定要入住醉红尘,贞瑾倒有几句话,想先在陛下面前禀明。”

皇帝闻言,眼中掠过一丝笑意,这时家的姑娘素来是个机灵的,果然一点就透。他挥了挥手,宽声道:“朕准了,贞瑾但说无妨。”

“是。”时茜垂了垂眸,掩去眼底的思量,再抬眼时语气坦荡,“使臣团住进醉红尘之后,少不得要对里头陈列的物件多看多问,往后必定是要开口求购,想带些回去的。微臣想着,这买卖也不是不能做——只是得先划下规矩:那些列在禁售名录里的管控物件,诸如望远镜(千里眼)、新式的强弓弩箭、改良的高产粮种这类,关乎国本,半分也不能卖给他们;可剩下的那些,比如香水、口脂等脂香膏、雕花的琉璃小摆件、精巧的机关盒之类,原就是匠人精心做出来的玩意儿,卖些给他们,既不损我朝根本,还能把他们兜里的银子赚过来,充实内库也是好的,岂不是两全其美?”

她说完这番话,眼角的余光悄悄往御案上方瞟,觑着皇帝的神色。见他脸上既没露出不悦,也没什么额外的表情,只是垂着眼帘,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似是在思忖这话的利弊。殿中静了几秒,才见皇帝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开口问:“哦?那贞瑾你炼制的花露,还有那些能止血吊命的丹药,可在这管控的物件里头?”

时茜闻言立刻躬身回话,语气半点迟疑也无:“回圣上的话,花露及保命丹药的药方在贞瑾我手上,所以不算什么机密要物,并不在管控的名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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