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青山,云雾缭绕,仙气氤氲。
清虚观内,檀香袅袅。玄通道长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却如古潭般深邃。他看着眼前自己的弟子李玄尘,只见这平日里洒脱不羁的青年道士,此刻却眉头紧锁,脸颊因愤懑而微微涨红,双手紧握成拳,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唉……”玄通道长幽幽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苍老,却也有一丝了然,“尘儿,你这又是何苦?为师也并非看不透那潘老夫人的做派。趋炎附势,刻薄寡恩,眼中唯有利益二字,的确令人不齿。”
李玄尘听到师父这般说,眼中愤懑稍减,但依旧梗着脖子道:“师父既知,为何还要将那等至宝……”李玄尘话说了一半,终究是没忍心直接质疑。
玄通道长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缓缓说道:“所以,为师那保命的丹药,给的不是潘老夫人,给的不是她那个珠光宝气、心肠却未必干净的妇人,给的是那还未出世的孩子,给的是潘家那个尚有几分纯良之心的潘梓航。”
李玄尘闻言,眉头锁得更紧了,语气带着几分不解和执拗:“师父,话虽如此,可那未出世的孩子,终究是潘老夫人的亲孙子,是她那宝贝儿子潘梓航的骨肉。潘梓航更是潘老夫人一手带大,对她言听计从。这丹药给了他们,与给了潘老夫人,又有多大区别?到头来,还不是让她称心如意,觉得师父您也得卖她潘家几分薄面?”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徒儿也知道,稚子无辜,那腹中胎儿何其冤枉。可……可这因果牵连,终究是与潘老夫人脱不了干系啊!”
玄通道长目光望向窗外,云雾翻腾,仿佛看透了世间百态。他缓缓道:“尘儿,你既也说稚子无辜了,那你可知,那潘家妇人已是惊惶失措,下身见红,情况危急万分。若是为师袖手旁观,不给她那保命的丹药,那妇人腹中的胎儿,十有八九是保不住了。”
玄通道长抬头,看着李玄尘,眼神恳切:“更何况,当时天降大雨,那妇人淋了个透湿,本就虚弱的身子更是雪上加霜。不说那腹中胎儿,便是那妇人自己的性命,也可能因此断送。届时,便是一尸两命,两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玄通道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为师修道数十载,所求为何?不就是为了济世救人,心怀慈悲吗?眼睁睁看着两条性命在眼前消逝,而我手中明明有可以救命的丹药,却因为对其家人的不喜而见死不救,那我这道,修的还有何意义?与那草菅人命的邪魔外道,又有何异?”
李玄尘听了玄通道长这番话,脸上的愤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低落和担忧。他垂下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师父,你说的这些道理,徒儿都懂了。只是……只是觉得太不值了!”
李玄尘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焦虑:“师父,那两颗保命丹,可是您耗费了几十年心血,采天地灵粹,集日月精华,好不容易才炼制而成的啊!您一直说,这是您冲击那飞升之境时,用来抵御天劫、保命护元的最后依仗!如今……如今您都给出去了,将来您升阶渡劫之时,又该如何是好?徒儿一想到这里,就……就心如刀绞!”
玄通道长看着徒弟真情流露,眼中闪过一丝暖意,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李玄尘的肩膀,语气反而平静了下来,带着一种洞悉天命的释然:“尘儿,你有所不知。一年前,为师便已隐约感觉到瓶颈松动,大道可期,似乎随时都能羽化飞升。可你看,时至如今,为师依旧滞留于此,未能得偿所愿。”
李玄尘一愣,这倒是他从未听师父提起过的。
玄通道长继续说道:“一个月前,为师夜观天象,又为自己卜了一卦。那卦象……颇为奇特,显示为师尘缘未了,尚有一段因果牵绊于这俗世之间。若不将此因果了结,还清这笔宿债,纵使修为再高,也难以勘破玄关,飞升上清。”
玄通道长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或许,这潘家之事,这两条性命,便是为师这未了的尘缘,这待还的因果吧。丹药没了,可以再炼,性命没了,便再也回不来了。若能因此了结一段因果,换得两条性命,这丹药,给的值了。”
李玄尘怔怔地看着师父,心中百感交集。他明白了师父的良苦用心,也明白了那份大道之下的慈悲与无奈。是啊,大道无情,却也大道至公,因果循环,自有定数。师父此举,看似舍了丹药,实则是渡了因果,向大道又迈进了一步。只是,那份对师父安危的担忧,依旧萦绕在他心头,久久不散。房内,檀香依旧,只是师徒二人的心境,已悄然不同。
就在此时,那原本光影流转、引人入胜的“重启人生阵法游戏”屏幕骤然一暗,如同被人掐断了所有生机,瞬间定格,随即隐入一片沉寂。
沈绾溪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阵法中那令人窒息的过往彻底吐出。她缓缓从座位上站起身,身姿虽略显单薄,却挺得笔直。她郑重地转过身,正面朝着上首的太后与皇后,敛衽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福礼,声音清晰而坚定:“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民女沈绾溪有肺腑之言,恳请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恩准民女一禀。”
太后与皇后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讶异。片刻之后,太后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探究:“哀家准了,沈绾溪,你且说来听听。”
沈绾溪抬起头,目光澄澈,不卑不亢:“回禀太后娘娘,民女沈绾溪……想就此结束这重启人生阵法游戏。”
“哦?”太后显然有些意外,微微挑了挑眉,沉默了足足十几秒,目光锐利地审视着沈绾溪,似乎想从中看出些什么。随后,她才缓缓问道:“现在就结束游戏?沈绾溪,哀家倒是有些好奇,你就不想看看,那潘梓航与余氏,最终会落得个怎样的结局吗?”
沈绾溪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释然的弧度,摇了摇头:“回太后娘娘的话,民女不看了。他们二人的结局是好是坏,是荣是辱,于民女而言,皆如过眼云烟,再无半分干系。”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与向往,“民女现在唯一的念头,便是快点结束这阵法游戏。民女想尽快挣脱这虚幻的过往,选择一条与阵法中截然不同的道路,去改变那些尚未发生、仍可挽回的事情。”
游戏房间内的其他人,无论是位高权重的命妇,还是宫中的内侍女官,听到沈绾溪这番话,都不禁为之一怔。随即,她们看向沈绾溪的目光中,便多了几分由衷的钦佩与赞赏。能如此干脆利落地斩断过往,不沉溺于报复的快感,而是着眼于未来,这份心性与魄力,实属难得。
太后定定地看了沈绾溪半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终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也郑重了几分:“沈绾溪,哀家再问你一次,你可想好了?如今你身处的,可不是阵法游戏中的虚妄幻境,而是实实在在的人生,一步踏错,再无重来的机会。”
沈绾溪迎上太后的目光,眼神坚定如磐石,没有丝毫动摇:“回太后娘娘,民女已经想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
太后听了沈绾溪的回答,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想明白就好。你这孩子,有这份心性很好。哀家最见不得女子被情爱所困,蹉跎了自己。潘梓航那小子,哀家看也未必是个有担当的,余氏更是……罢了,不提他们。”
太后顿了顿,语气愈发温和:“哀家给你个实话,绝不会让你吃亏。咱们妇救会会帮你,给你争取最大的利益。你放心,这潘家若是敢苛待你半分,妇救会的命妇们第一个不答应!”
太后环视了一圈在场的命妇们,朗声道:“你们说,是不是啊?”
“太后娘娘说的是!”
“沈姑娘如此通透,我们自当相助!”
“潘家若敢造次,我们定不饶他!”
命妇们纷纷附和,看向沈绾溪的目光也更加友善和支持。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对沈绾溪道:“咱们妇救会的命妇们人这么多,人脉广着呢,上至公侯伯府,下至书香门第、殷实商户,哪家有合适的儿郎,咱们都清清楚楚。哀家让她们给你留意着,定能给你寻一门好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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