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冷笑一声,忽然知道自己在怎样一个层层密密织就的蜘蛛网里,曹安二人居然是替齐月宾那个贱人筹谋。
“呵呵。”
定睛瞧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她注意到一柄龙凤彩珠酒壶,那东西是宫中下毒的玩意儿,早在她入王府前,母亲就悄悄教她辨识过这下作的东西。
没想到,居然也有用到她身上的一天。
年世兰抬头看了一眼寝殿的上方,那琉璃彩绘的灯盏漂亮得像是梦中的器具,可惜,今日过后,再也看不见了。
她拢了拢衣服,仍旧拿出贵妃的气势,霸气豪迈地从床榻上下来,从容地走到桌前坐下。
从前,都是她和皇上一起在这儿用膳,桌上汇聚过五湖四海的美食,天南海北的珍馐,如今想来只有满满的悔恨与懊恼。
“本宫真是后悔,当年没有杀了你,以致今日潦倒窘迫,被你这个贱人耻笑!”
年世兰看到端妃那泰然自若、淡泊名利的脸就想上去撕了她,两个人很快吵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句句不肯放过,字字朝着对方的心窝肺管子戳去。
“如果我真是罪大恶极,皇上又岂会留我苟活至今?”
端妃的质问忽然让年世兰恍惚了一瞬,她不敢想下去,她起身想要逃跑,却被凳子绊住了步伐,差一点摔倒在地。
年世兰捏着桌角瘫坐在凳子上,迟疑地摇了摇头。
她不信。
虎毒不食子啊。
那是她的希望,她的珍宝,她爱皇上多年的证明啊。
“不可能,我不信,我死都不会相信......”
年世兰噙着泪水,手又一次不自觉地捂住小腹,落胎那一日的疼痛,好像从未褪去。
“那碗安胎药是你端给我的!”
“下药打下我孩子的人就是你!”
端妃气定神闲,俨然一副诛心让年世兰求死的架势,傲然答道:“那碗安胎药,我不过是替皇上担了虚名罢了。你灌了我再多的红花,也换不回你的孩子。”
齐月宾的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年世兰的心里,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刀子又抽身离去。
一个巨大窟窿眼里汩汩地淌出鲜血,年世兰想要捂住那洞,却好像做什么都无济于事,只能看着自己的鲜血汩汩地流干。
“为什么......为什么!”
年世兰仰天长叹,眼泪顺着两颊流向耳后,连喘息都变得沉重。
“因为你是年大将军的妹妹,因为我是虎贲将军的女儿。皇上对你我早有戒心,他不会让我们生下有皇室血脉的孩子的。”
一句话,像无数飞镖暗器齐齐将年世兰钉死在绞刑架上,她被打得千疮百孔,血肉模糊,浑身筋骨皆断,皮肤都粘连在那腐朽的木头上。
静谧。
久久的安静,万籁俱寂,像是时间停止。
年世兰忽然睁开眼看见了那困住自己的十字木架,上面满满当当写着当年那个故事。
“宝钏我妻呀,后面无有路了。”
“开开窑门夫妻见,也罢,倒不如,碰死在寒窑前。”
是啊,她没有路了。
倒不如,碰死在寒窑前。
“啊——”
年世兰扑向齐月宾为她准备好的毒酒,按下彩珠,灌入喉头。
当年,她就是这样让侍女们箍住齐月宾的身子,由她一剂将红花汤直直灌入她口中。
天道轮回,也轮到她了。
年世兰闭着眼一口饮尽,摔了酒壶,倒在地上。
一句早已被她忘记的诗回响在耳畔: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她知道,今日之后,世间再无年世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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