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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 壹佰玖拾壹（第1页）

《登庸计·下卷》最快更新[630kan]

皓临正下着一场大雨，四处都是哗啦啦的爆鸣。城中有几处要紧的排水口堵塞了，积水漫过道路，渐渐及膝，淹没了小半条巷子。官府紧急派遣了人来疏通，挖了许久才将淤积的脏东西清理干净。

雨水顺利排出去时，衙役和百姓顾不上身上湿透，纷纷忍不住叫好。皓临是上北的都城，国君脚下，赋税收得极高。随便办点挣钱的事，官府都要扣走一点。但全天下的人还是对皓临趋之若鹜，能迁来长住，那便是最好的。

因为皓临实在是宜居。且不说这里靠着海，冬暖夏凉。只说官府对全城管辖这块，首个是治安极好，百姓夜不闭户是寻常事。更别提杀人作乱。其次在皓临，基本不会有饿着冻着的时候。缺什么、短什么，找民间善堂，或是官府，他们什么都能解决咯。若是年过六十，每月还能在官府领到津贴。

“‘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那是乐京。皓临嘛，是越老越得来。”

“等打完战，就不知是不是这样咯。”

“怕什么，打哪都打不进皓临。”

几个老人家围观了排水道疏通全过程，如此说道。他们就是住这巷子里的，房子里都进水了。但他们不急。但雨下完，公家和街坊都会来帮着清理。

暴雨如注，但皓临依然宁静。

高怀熹就着大雨洗干净手，从排水道里上来，随即离开了。国君出行，却谁也没惊动。

前线的烂摊子暂时稳住之后，高怀熹便班师回了都城。一回来，就杀掉了他的堂哥。堂哥高怀宥趁他出征，意图挟持王太子，谋权篡位。可惜，高怀宥的手段还不如堂弟的一半。先王忌惮藩王争位，除了他择定的培养人，其它都能削多弱削多弱。高怀宥实在是心比天高了。否则，让位给他也不是不行。

给高怀宥办完假惺惺的葬礼之后，高怀熹便溜了。他淋着雨在大街上走，路过水坑，还要停下，踢上两脚。他没有目的地，只是在大雨里走来走去。有人好心给他送伞，或是邀他进门避雨，他都婉拒了。

这是高怀熹即位后，最放肆的一天。他没有批阅一封奏折，也没有接见任何一位大臣。颤抖得愈发频繁的左手，在大雨下，反倒控制自如了。

但很快，他的放肆到此为止了。西周朱颜找到了他。华盖遮在了他的头顶。

“王上，我知道您在躲什么。”西周朱颜的裙边拖在湿漉漉的地上，一朵朵丝织的牡丹花好似调在了水里。“但您不是孩子了，不该意气用事。”

“姐姐，西周笠还不够你训吗？”高怀熹刺道。

西周笠已经弱冠，在西周家却还是做不了住。流言蜚语里，是西周朱颜霸占家产，不肯归还大权。西周朱颜被高怀熹惹恼了，缓了好一会，才道：“西周家不是我一人的，也不是笠儿的。他若能挑起大梁，我自然不会置喙。”

“西周姐姐是觉得寡人担不起国家？那上北的位置也给姐姐坐好了。”

“王上不是笠儿。”西周朱颜心念回转，意识到不能被高怀熹绕进去。他就是故意的。“王上是明君，向来善听谏言。”

“爱卿的谏言是什么？是让我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流言，追捕我最好的朋友吗？”高怀熹问。

“首先，那并非虚无缥缈。魏远在已经从几处墓地里掘出了惊人的财宝。那些财宝都有岐南的印记。我们在探查中，也有同样的发现。其次，并不是要追捕。王上可以请朋友小聚。”

“小聚？这话你信吗？”高怀熹愈发不客气，“魏远将这消息放出，无非是为了引我们和雍梁、夏疆争抢，好坐收渔利。你还一股脑涌上去，西周朱颜，你怕不是想钱想疯了。”

西周朱颜克制着怒气，道：“王上，哪怕是火中取栗，也值得一试。”

高怀熹抱臂冷笑，“寡人不试。”

两人正对峙，四周无人敢上前。一个内官抱着一扎油皮纸，站在远处踌躇不决。

高怀熹招手，道：“何事？”

内官冒雨小跑过来，“禀王上，雍梁送来一摞请帖。”

“请帖？一摞？”

“是，有王上的、西周大小姐的、华戎行将军的……等等。”

高怀熹接过，扯开封皮，将最上头的那封打开。看罢，他从中找到西周朱颜的，丢给她。

西周朱颜打开瞧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高怀熹此时反倒笑了起来，做一副随你的模样，“西周姐，要去毁了张以渡弟弟的终身大事吗？”

西周朱颜眉头的皱纹愈发深，像揉成团再展开的纸。她合起请帖，欠身告退了。

高怀熹仿佛得逞的孩子，点了点下巴。

“王上……西周姐伤心了。”一只手拉了高怀熹的袖子。

“伤心谁不会？寡人的心都凉透了。”高怀熹不以为然。他低下头，见是朱翡玉在这“谏言”。朱翡玉一直冒雨跟在他后头。他本当作没瞧见，但这会忽地有了兴致，他问：“你这次穿鞋了吗？”

“嗯？”朱翡玉一脸窘迫。

“你没穿。”高怀熹肯定道。宫里的女鞋不好走路，朱翡玉总是偷偷打赤足。反正没人看得见长裙之下。

“怕什么。”高怀熹忽然抬起腿，将两只鞋也脱了，远远扔了出去。“去他的。”

朱翡玉先是愣了，继而大声骂：“去他爷爷的。”这话对于在场的公侯而言，实在是太脏了，简直是侮辱。

但高怀熹大笑了起来，他拉起朱翡玉的手腕，跑进了大雨里。“去他爷爷的！”他越跑越快，朱翡玉腿短，根本追不上了。高怀熹便揽住她的腰，只手将她抱起。他们在这场倾倒瑶池的狂风骤雨里逃跑，所有的危机都与他们无关。他们不是王上和王后，他们只是尚未准备好，便被匆匆推上黄金台的粉墨。

他们背后的仪仗渐渐跟不上了，凤凰们脱掉了漂亮的火尾巴，变回了上蹦下跳的野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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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鬼域里已经开始下雪了，初雪是在顾时遥接到噩耗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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