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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这一次的沉默却带上了审视的意味。林峰抬头看向眉湖，但却没有焦距，他嘴唇微启，像站在世纪尽头的时光老人一样，对着曾经的过往缝隙如数家珍。“我们俩刚认识两三天吧，就在一起了，”他的脸上没有波澜，只是单纯地叙事，像是讲述别人的故事，“那个时候我也没有名气，一点名气都没有，但他很优秀，优秀到我只能仰望……”听到这儿王麟脸上露出了疑惑，但没有吭声。“我们在一起了两年，他对我一直都很好，如果不是那天我撞见他跟另一个人手牵手，可能我们之间还会有很多个两年…”“那个…峰哥？”王麟实在忍不住打断了他，脸上泪痕未干。“怎么了？”“你还没名气的时候应该…应该是小学五年级之前吧？”这句试探性的问句让林峰立马回过神，脸上怅然、无奈、恍然的表情来回切换：“哦，这个…这段恋爱怎么说呢，可以理解为一场梦？”梦？这样的解释王麟居然信了，也由不得他不信，毕竟林峰说得太过扯淡，恐怕也只有“梦”能自圆其说。“但这不是重点了，重点是…”“是什么？”“梦里的他是个男人。”沉默。这一次的沉默是两人直接对视的结果，耳边只剩下雨滴砸在湖面上的爆裂声。“是…男生？”林峰听出了他语气里的迟疑，心顶到了嗓子眼儿，只得从发干的喉头挤出一个“嗯”字。“哥，你只跟我一个人说过这件事？”雨水淅淅沥沥，和王麟上扬的语调竟是意外的般配。虽然疑惑王麟关注的重点，但林峰还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对，没别人知道的。”“你就不怕我告诉别……”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林峰斩钉截铁地说道：“不可能。”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你不会的。”告诉王麟自己的性取向算是这辈子难得的一次迈步，没有想象中的困难，此刻居然可以平静地直视对方眼眸。那眸子里带有星光点点，是不刻意的感动和庆幸。小家伙也是喜欢自己的吗？林峰舔了舔皲裂的嘴唇，上面带着血腥味儿。“所以…你还想跟我做朋友吗？”他依稀记得上一次他这么胆怯还是高考出分的前一天晚上。但显然他又赌对了。“怎么可能不会！而且…”王麟说着眼神飘忽，最后定格在林峰的锁骨处，“而且其实我也有一段梦里的恋爱的。”“你也有？”小家伙总不可能也是重生的吧？“对，有的。”天边的乌云散去不少，到这会儿半空中的雨滴也稀疏下来，只剩下些许余韵，点缀着逐渐放晴的天空。王麟脸上泪痕已干，但仍留着两道印子，整理思绪时鼓起的腮帮子像一只正在进食的小仓鼠。“小时候我也不知道那算不算是喜欢，反正总想离他近点，再近点，有时候会故意弹错音符，好有机会跟他说上几句话……”钢琴？等等！说的难道是……林峰的瞳孔里倒映着王麟的影子，嘴角不由自主地勾出一个弧度。“我追逐他脚步跑了好久，但到了还是没抓住，我也不敢……直到三年前他说他会来z大，我才又重新看到了接近他的希望火苗，”在峰哥面前向来害羞的小家伙，居然用上了这么文绉绉的语句，而且没一点羞涩，“今年高考分数线出来之后父母都让我报北京的学校，是我偷偷改了我的志愿……”王麟说到这儿停住了，视线再次跟林峰对视，只不过这次慌乱的却换成了林峰：“现在已经不仅仅是不后悔的问题了，应该说是庆幸，庆幸我来到这儿，又一次遇到了他……”“所以说…”“所以说我梦里的那个他，也是男孩子。”话已至此两个人算是彻底摊牌了，林峰也同样明白小家伙之所以没有捅破那最后一层窗户纸，只是为了将最后的选择权交到自己手上。不是卑微，只是因为珍惜和尊重。“我能问一句你喜欢…他喜欢了多久吗？”林峰像是偷吃到蜂蜜的小屁孩，明知答案，却偏要听这话从王麟嘴里说出来。“这个我还真写过，我给你看看。”说着王麟打开手机备忘录，清了清嗓子又抬眸道，“可是你要我念的啊，一会儿起鸡皮疙瘩了可别怨我。”“不会的。”林峰微笑道，露出八颗牙齿，比刘艳姐给自己规定的少了两颗。“诺，就是这个，这是我军训第一天趴被窝里写的，”还未开始，王麟眼神里已经出现了羞涩的情绪，嘴角都抿到了一块，“路灯下，恍惚间，蓦地回首，望尽十八年……”“十八年吗？”小家伙应该也才刚刚十八岁啊。“有点夸张吧，非要定义的话…只能说这种喜欢已经成了习惯吧。”天空彻底放晴，第一缕阳光打在了两人身上，不同于爆裂的夏日烈阳，这光暖洋洋的。林峰只感觉整个身体都被小家伙的话给胀满，只需一根针，他就能原地爆炸。“十八年啊，那差不多了，也该悬崖勒马了。”长长吐出一口气，林峰在心里做了决定。不清楚他内心所想的王麟被“悬崖勒马”吓住了，什么意思？峰哥不会是打算拒绝自己吧！林峰像是洞悉了王麟心中的担忧，抬手轻轻掐了掐王麟的脸颊：“我是说十八年了，该有结果了。”“结果吗？可…可以有结果吗？”王麟喉头抖动，右手捏着裤子不放松。他的目光飘忽不定，好几次跟林峰对视，但又立马移开，眼眸里仿若藏着一只慌乱的小鹿。“当然！”林峰实在是忍不住，又狠狠揉了把小家伙的脑袋，“不过不是现在。”“现在不是时候。”林峰补充道。“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王麟不敢想下一次这样的机会究竟还要等多久，语气都变得不依不饶，但听在林峰耳中却有了撒娇的意思。但林峰没有冲动，而是轻轻用小拇指蹭了下王麟的耳垂：“交给时间，时间能回答一切。”夏季的雨过天晴就是眨眼间的事儿，避雨的鸟儿从林中飞起，漫天都是鸟叫。“要是时间回答不了呢？”“那就我来回答。”“峰哥……那个答案是会让我满意的吗？”这个问题让林峰停下了手里的小动作，低头看向他那双溅上泥点的鞋帮：“你鞋脏了，记得擦擦。”“峰哥！我在问你呢！”他需要这样一个答案，与其交给时间不了了之，倒不如趁机表白也算死个痛快！王麟清楚地听到林峰叹气的声音，右眼皮一时间也跳个不停，压抑的酸水再次上泛，眼眶不知何时又被雾气氤氲。“哥，其实我喜……”他哽咽的声音刚发出，就被林峰迅速打断，声音里有着从未有过的严厉：“王麟！”这一声呼喊让王麟浑身一震，大脑也陷入一片空白。林峰也感觉到刚刚自己的失态，他太担心了，害怕小家伙一时冲动做出那个让自己后悔的决定。当然，对他来说也一样，他害怕有一天王麟真正看明白自己内心的时候会后悔，可到那个时候自己又怎么能舍得放手啊。口袋里的手机震动缓解了沉默的氛围，林峰拿起看了眼，柔和了声音说道：“我给你发个东西。”王麟不着痕迹地擦了下眼角：“什么啊？”“我复出后第一场演唱会的门票，”说着他点下发送键，“我想你能来，可以吗？”兴许是网络延迟，王麟手机迟迟没有响动，林峰刚把头凑过去，消息发了过来，也让他看到了王麟手机上的“小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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