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舟刚发现风吹草动的苗头,吉祥身如离弦之箭飞奔而去。
她寻着那团灰影追到后院,却见眼前是个弯腰驼背的白发老人。
吉祥的身手比脑子快一步,指尖扣住对方肩膀,疼得老人家哎哟叫唤。
“这位大姐,老汉我身上没银子,年纪大了也受不住,你快放开我吧。”
“小祥子,放手!”裴砚舟追过来叫住吉祥,“这位是慈济堂的刘堂长,不得鲁莽。”
光天化日被当成劫财劫色的女土匪,吉祥心里别提多懊恼了。
可她明明看见有人偷看裴砚舟,那身形不像是眼前的老汉。
“抱歉啊,刘堂长,我不是故意冒犯您的。”吉祥匆忙松手,殷勤地帮老人家捶肩膀,“方才您瞧见谁从这里跑过去吗?”
刘堂长睁大迷茫的昏花老眼:“堂子里里外外都是人,你问的哪一个?”
他好奇打量吉祥和裴砚舟,“你们又是谁?”
“刘堂长,本官是大理寺廷尉裴砚舟,今日前来慈济堂查一起陈年旧案,还望您指点一二。”
裴砚舟拱手道明来意,温文尔雅令人如沐春风,瞬间驱散老汉心头的阴影。
“原来是裴大人,快请进……”刘堂长受宠若惊将贵客迎进门,“请问您查的是哪件案子?”
吉祥跟在他们身后,不甘心地四处打量。
她不会看错的,怎么追来就找不到了呢?
院落之间有条逼仄的巷子,拐弯抹角不知通往何处。
两侧拥挤的瓦房住满了人,要是有贼闯进来,应该有人呼救才对。
周围嘈杂声一如寻常,难道是谁好奇跑来偷看他们,怕惹麻烦又逃走了?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吧。
刘堂长屋里堆满几十年的文书卷籍,吉祥看一眼就想起被案卷操控的恐怖。
裴砚舟站在窗前扫视昏暗室内,朗声开口。
“德兴十七年秋,南涝北旱收成欠佳,朝廷下令开仓放粮十万石,直到年底仍有多地粮仓入不敷出。”
“江南巡检史追查发现,户部提举崔焕私吞公粮三万石,追讨无果禀奏圣上。崔焕在牢中畏罪自尽,崔家被判处满门抄斩。”
裴砚舟留意到老汉目光惊惧,问道,“刘堂长,这件八年前的案子,您还有印象吗?”
“那还能不记得?哼,到死都忘不了!”
刘堂长颤着手比划,“区区一个八品提举,竟敢贪几个县的粮款,莫说朝廷不能留他,老百姓都恨死他了!”
吉祥听着也来气,户部真是藏污纳垢之地。
李穆,齐正,这又冒出个崔焕,他们都是一窝子蛀虫吧。
裴砚舟看他记得这么清楚,省去长篇累牍的案情始末,直接追问。
“案卷上有记载,崔家年迈老母和幼女被赦免送至慈济堂,她们二人是否由刘堂长接管?”
说到这个,刘堂长眼里的怒火倏然熄灭,转而浮现出深深的愧疚。
他摇头长吁短叹,“当官的从老百姓嘴里扒口粮,干的是断子绝孙的缺德事,朝廷判他满门抄斩一点都不冤。”
“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圣上又是位仁慈的明君,即使是罪臣家人也没有斩尽杀绝……”
裴砚舟点头认同,耐心听他说下去。
“像那些黄土埋到脚脖子的老人家,还有没成年的女娃娃,官爷大手一挥也就放过了。不瞒大人,您提到的这对祖孙俩,当年就是我亲手安置的。”
“崔家老太太已是油尽灯枯,全靠汤药吊着一口气。再说她家里儿孙都死光了,悲痛成疾以泪洗面,刚进来没几天就咽气了,咳咳……”
吉祥看到桌上有茶壶,赶紧倒杯茶递给刘堂长:“那她孙女当时有多大啊,叫什么名字您还记得吗?”
刘堂长喝口茶润润嗓子:“记得,小姑娘当年十三四岁,名叫崔贞。老太太喊她慧丫头,说是打小就聪慧过人,若是男儿身将来要做大官的。”
“唉,这话也就是老太太病糊涂的时候才敢说。但她是真心看重这个孙女,临终前含泪将孩子托付给我,可惜后来……”
吉祥被他吊足了胃口,等不及又问:“她在慈济堂好端端的,你也答应了她祖母好生照看,为何又将她送给别人领养?”
碍于查案子,她忍住没说那人是李穆。
虽然能理解刘堂长不敢得罪大官,但这是把小姑娘往火坑里推啊!
老头子辜负人家祖母的托付,现在装愧疚给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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