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何人看到?”
“街边百姓。小女已请了人来。”
随着郑惜一招手,陆陆续续又进来几名布衣平民,皆是长兴坊的商贩,都称看到了卫纨纵马伤人。
这下,倒是做实了卫纨杀人了。
郑大人厉声道:“卫纨,人证物证俱在,你可知罪?”
要是真正的卫纨,此时大约会被激怒,但又无从辩驳,心下一个不服气,说不准要大闹堂上,任谁见了都得称一句无法无天。
可此刻的卫纨,言笑自若,声音袅袅,“大人,不知殿内可有仵作?还请上堂,小女有几句话想当堂问清。”
若是往日,人证物证齐全,这郑大人自会无视审判程序,一口回绝。可今日那堂后坐着的,是那赵王世子,云麾将军赵渊。
此人战功赫赫,很是得宣帝器重,却颇为心狠手辣,与郑家非敌非友,若被他参上一笔,可是不妙。
赵大人只得硬着头皮答:“请仵作上来。”
卫纨蹲在尸体旁边,仔细查看之下,心中已大致有了判断。她曾随父亲帮过一位农户,也是马踏致死,故而知晓其中原理。
她问郑惜道:“郑姑娘,你昨日可看清楚了,我的马是踏了一下就致其死亡,还是踏了好几下?”
郑惜不知这卫纨今日吃错了什么药,居然喊她“郑姑娘”,平日里她要么直呼名讳,要么一口一个“贱人”,“心机女”称呼自己,从没给过任何好脸色。
这样不喜不怒的卫纨让郑惜心中打鼓,她想了想,觉得还是践踏多次的罪行更重,总之那尸体已经肿胀且乌黑一大片,谁能分清踏了几下。
“是好几下。起初只是伤了,人未死,许是你心急,让马儿又多踩了几下吧。”
几名商贩也纷纷点头附和。
卫纨面上不露,又转头对那仵作道:“尸体身上可有皮破黑痕之处?”
仵作略加思索,道:“未有皮破,”又上前仔细验证,“也未有出血所致黑痕。”
卫纨点点头,沿着尸体边缘踱步,“尸体送来之时,口鼻可有血出?我观这死者腹腔处没有破裂,未见肠脏。不知是否有骨骼断裂之处?”
这尸体是今日上午匆匆抬来的,郑大人也并未让仵作仔细查看,他又怎知这其中的弯弯绕,只如实道:“尸体未被清理过,送来时口鼻无血,”又试探了尸体脉络,“骨骼断裂亦未有。观这皮肤表面,确有肿胀,可见大片青黑色圆形伤痕。”
“可有渗血之兆?”
“臣仔细看来,皮肤细微处确是微有渗血,想来是挤压之故。”
郑大人没了耐心,“卫纨,如今已明了,这圆形伤痕确是马蹄形状,也确是挤压所致,正是被马踏而死。你还有何可说!”
卫纨却径直跪地,双手过头合拢,“小女有冤,请大人明鉴。”
郑大人被她这话一噎。
依照靖昌法度,大理审案时设有录事两名,负责记录审理经过。平常审理只简要总结,而一旦堂上有人伸冤,却必须逐字逐句记录。
卫纨余光扫了扫,那录事果然拿起了笔,等着她开口。
卫纨心定气和,缓缓道:
“其一,若郑姑娘所言为真,臣女的马是先伤了此人,踩了几下才将人踩死。那前几下踩踏,必然使之皮破,留下赤黑血痕。经仵作验证,死者并未有此情状。”
郑惜赶忙上前打断,道:“许是……我看错,你,你是一下就踩死了那人!”
卫纨微不可闻地哂了哂,又盯着众人:“你们也都看清楚了?确是一脚踩死?”
众人又乌泱泱点头称是。
卫纨笑了笑,接着道:“其二,若此人是被一击踏中要害而死,则马蹄的力度非同一般,必有骨折之相,而巨大的压力必会使肠脏流出,口鼻也会随之出血。经验证,死者也并未有此情状。”
郑惜眉头微皱,面露焦急之色,张了张口,却不知如何辩驳。
堂内其他人证此时也看出事情不简单,再也没人敢乱说话。
卫纨眼神凌厉,扫过众人,“其三,小女家中将门,所见被马踏而死之人,被大力冲击碾压过,应是尸色微黄。而双手受到猛烈重击后,五指均会散开,身上有马蹄所划过的血痕,却不至浮肿。”
说着,又伸手示意大家看向尸体,“此尸体则并未发黄,而是青黑,双手呈握拳状,至死仍未散开,观这样子……似是死前清醒地经历过疼痛,而非被一击毙命。”
那郑大人脸色已是青白交加,郑惜则直接呆愣当场,堂内更是落针可闻。
卫纨又问那仵作:“此死者不但身上青黑,指甲甲面处也均变为乌黑,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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