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只在中午太阳最大的这一阵休息差不多半个小时左右,一来避开最热的一小会儿,二来是给拉车的马匹们喝水,降温的一个时间。
所以在驭手们将车队所有的马匹喂过水后,车队就要继续出发了。
“喂,奥尼,要出发了,刚才离队的一些人还没回来,你去找找!”车队进行整队,发现手下战士人不齐后,基尔立即朝着战士队长奥尼喊道。
奥尼卸下头上的金属头盔,一脸尴尬地挠挠头,他在刚才给那些小子们说过了要快去快回,结果没一个人听他的话,还让自己挨了基尔大人的批评。
“我这就将人找回来,大人稍等。”
说完,奥尼将头盔往脑袋上一罩,在下巴上扣紧固定的皮带,就气势汹汹地小跑捉人去了。
基尔看着奥尼那样子,就轻笑了一声。
但很快他就听到了前方路旁的店铺里传来奥尼的咒骂声,又过了一小会儿,当奥尼带着战士们返回的时候,基尔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一并返回过来的人,除了奥尼自己与外出闲逛的几个战士,还有大大小小的一二十人。
远远看去,那些多出来的人男女老少都有,身上穿着破旧磨损的衣物,浑身脏污,脸上胳膊上被大太阳晒得黝黑,头发凌乱干燥像是扫过地的扫把一样。
看着这些人,基尔就暗道糟糕。
“怎么回事儿?这些人是……”
基尔骑马迎上去,这情况看着像是战士们遇到了遭难的家属亲戚,但实际上不可能,他手下的战士们基本上都是伯力斯法城下辖的子爵领的人口,最多最多也只能是北边蒙塔山谷城的蒙塔子爵领的人,不太可能在科尔山郡另一边的地方遇到逃难的家人朋友。
毕竟逃难么,人们总是往更安全更好走的地区移动,没人会想着在没有安全保证的情况下试图闯过危险重重的科尔山郡——毕竟那一路上遍布的关卡和盗匪勒索可不是说笑的,地方居民私下设立的收费关卡是真的不给钱就不让人过去,而盗匪设立的勒索关卡也是真的会杀人绑票。
科尔山郡天然的就拦住了铜矿郡经常会见到的逃难民众。之前在维尔斯托关卡时,偶尔能在街面上看到乞讨的破产农户,但数量上并不多,像是战争背景下自然会产生的情况。而且这本迪格郡颇为富裕安全,看起来不像是会产生大批量逃难民众的地区啊?
奥尼靠过来,尴尬地想挠挠头,但他头上带着头盔,手指磕碰了一下头盔后就作罢了:“大人,这些人是从东边逃难过来的一些失地农户家庭,我简单问了一下原因,他们大多是交不起去年以及今年额外提升的战争赋税,又还不上抵押土地和房屋后的高利贷到期,所以被抢走了原本的土地与房屋,在家乡生活不下去后出来逃难的。”
“停停停,我不想知道这些人是因为什么离开自己原本土地的,这是当地统治者需要考虑的事情,我只想知晓他们为何会跟着我的战士一并回来。”
奥尼和那些迟迟不归才回来的战士们一脸尴尬,不少人不好意思地看向那些逃难的农户家庭,这些人的情况跟奥尼他们这些白石关卡就跟着基尔的逃难民众还不同,至少当时白石关卡的那些难民们虽然饥饿,可至少身上干净,不少人穿着还算体面。这暗示着大伙儿当时出来逃难的时间还并不长。
但这些低地镇南边道路上的外地破产农户们却不同,这些人看起来不仅饥饿,而且好像乞讨了有一段不短的时间了。
所有人不管成年人还是小孩儿,男人还是女人,都是又黑又瘦,孩子们肚子高高鼓起,四肢反倒是像枯枝一样干瘦,看着非常可怜。有经验的人都知道,肚子高高鼓起,那不是吃饱了的样子,恰恰相反,那是人饿得不行,吃了土或者一些难消化的植物根茎树皮叶子等东西,同时肚子里有寄生虫,这些孩子不管吃多少东西,营养大都被那些寄生虫给占据了。
而大人没有这种情况,并不是大人肚子里没有寄生虫,只是因为大人们多半将弄到手的一些可以吃的东西都给了自家孩子们吃,他们自己吃得少而已。
“大人,他们好可怜……”
“基尔大人,真对不起,可我一看他们,尤其是那些孩子,我就想到了白石关卡的弟弟妹妹们,希望他们已经被新希望镇的其他同伴带过去好好安顿生活……”
“帮帮他们吧,大人,他们就不到二十个人而已,吃不了多少东西,实在是不行,我这里还有一些钱,他们吃喝算我的!”
战士们一个个可怜起这些破产逃难的乞讨家庭,反倒是将基尔给架了起来:“好好好,你们都是善良的好人,就我一个坏人是吧?你这个家伙有一颗善良的心,愿意拿自己的钱养活这些人。这让其他人怎么说?哼。”
他冷哼几声,用手指敲了敲马头上的金属护甲:“这本地人怎么不收留雇佣这些外地来的破产民众家庭呢?你们,对,你们回答一下。”
基尔最后是对着不远处不敢靠近的那些家庭问起的。
这些人害怕基尔,虽然基尔看起来年纪不大,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说话声音也只是个少年人的样子,但基尔骑在银光闪闪的有金属护甲保护的高大马匹之上,自己也穿着一身黑色金属甲片保护的盔甲,腰间长剑发光,身后马匹的武器架上高耸锋利的金属长枪直冲向天,看着就吓人。
他们不敢跟基尔说话,只能小声地嘶哑地给才认识不久的几个年轻战士说明情况。
其实基尔耳朵灵,都听见了。
“大人,他们说本地人只吸纳了一些女人和孩子。一些女人到附近镇子上给人做女佣,而一些能干活的孩子则被镇子上的一些工匠们收下了,但总体上人数都不多。附近村子很排外,跟村子买卖做交易可以,但每一个村子都不太欢迎外来人,乞讨也不行,会被当地村子赶出来的。”
基尔点点头:“那你问他们,既然以前都是有田地的农户家庭,有没有去寻找家乡或者本地的农神教会进行求助?”
没想到基尔的问题,让那些可怜的难民们情绪低落,亲近的战士问了几遍,他们才有回答。
基尔听到了回答,脸上没有表情,但还是深吸了一口气。
“大人,他们,他们都是失了可以耕作的土地的农户家庭,在原来的地方已经得到了农神教会不少的帮助,但依旧维持不了耕作,因为土地都被放贷的其他富户收走了。而在本地,本地的农神教会不太愿意给没有土地的外地人提供帮助,那些教士们只会优先给本地拥有土地的农户提供帮助。”
这情况跟之前遇到的逃难民众的情况还不一样。
奥尼他们这些从白石关卡一路跟着基尔的青年难民们,都是家乡地方上的治安情况失败,局势混乱的情况下不得不背上细软,一家人要么去大城镇,要么去隔壁行省富裕的蒙托卡城讨生活,至少要避难到战争结束。等家乡那些作乱的盗匪全都被返回的领主们杀光或者逮捕,治安情况得到好转后,他们中的许多人就可以返回家乡重建家园。
简单来说,家乡的土地和房屋(如果到时候自家房子还在的话)还是在的,他们只是逃难,并不是放弃了家乡的一切,是有一个可以回去继续生活的地方。
而这些失地被赶出家乡的破产农户家庭就不一样了,他们在家乡没有了房产,没有了可以耕作的农田,已经没有了可以回去的地方。
他们没有家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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