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给我。
把她还给我。
看到妹妹又在缘一的怀里睡着了,岩胜就像小时候那样,下意识做出了这样伸手的动作。
这么多年过去了,缘一好像也变得更会照顾人了,他稳稳地抱着蜜,那姿势其实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样子……
可他们三人之间,好像还残留着些共同生活所留下的痕迹,看到兄长的动作,缘一也习惯性了有了反应。
总是信赖仰慕兄长的缘一,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什么不对,他在抱起蜜送到半空时,脸上终于有了短暂的愣神,但是他垂下眼眸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缘一那两片薄薄的嘴唇张了一张,最后说出的,是一句有些无奈的请求。
“她这些年来一直很自责,担心自己会被兄长您讨厌,所以才一直不敢出现……”
“请您再对她说些温柔的话吧。”
……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总是安静听兄长说话的小孩了。
不说天生就有神明恩赐的缘一,已经成长为了英俊强大的武士。
连现在自己怀里,这个曾今为针线活而烦恼不已,总是向自己撒娇说这个不想做,那个好麻烦的女孩,那个以金银珠宝为巢,以他人赞美宠爱而食的金丝雀,如今也渐渐有了作为大夫独当一面的样子,成为了美丽动人的少女……
我现在抱着她,究竟是要做什么呢?
我所渴求的,这双手想要抓住的究竟是什么呢?
一切都改变了。
……一切都回不去了啊。
第38章
那个时候,为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蜜交出去了呢?
缘一自己想了想,觉得原因可以分为两半,小部分是小时候的习惯,大部分是在和蜜一起生活时,观察到的细节——
在离开家前几天的日子里,和岩胜交流完,说罢“不想嫁人”脸上的落寞。
在和花御提到要不要给岩胜写信时,所流下的自责的泪水。
……
又或是在来这里的路上,那种不断问着“他是不是不想见到我”时,所流露出的不安与焦虑。
因为觉得蜜醒来看到兄长大人,大概会觉得开心。
只是想讨她的欢心而已……
我想让她高兴一点,毕竟他们之前关系就十分要好。
继国缘一的记性一向很好,作为旁观者,幼时两人相处的画面,如今仍停留在他的脑海中清晰可见,然后他回忆中那些小时候所不了解的事情,在他长大后,随着他阅历的增加,慢慢显示出了原有的含义。
像是对于兄长的愿望,蜜可能了解的更清楚吧,所以兄长午课结束后更愿意和蜜主动说些什么,一向缄默沉稳的兄长,在照顾妹妹的时候,就一下打开了话匣子,相较于应对仆人时的声线,岩胜的语调变高了一点,语速也会不自觉地加快一拍。
他们两人,一个被当作领主教育,一个则是要主动扶持丈夫的主母。
因为接受了相同的教育,所以大多时候,比起总是一副游离世外,安静当个听众的自己,这两个人好像更能找到相同的话题,待在一起聊得更开心。
现在好像也是这样的一个情况,在和他们两人讲述着这些年继国府上发生的事情时,岩胜垂着眼眸,说着那些“没什么大不了”的成果,但是缘一能感觉到,他好像有意无意地——
那种我做到了么?
这些是家主应该做的吧?
这些是看着蜜询问的。
如果这时候蜜露出兴致勃勃表情,说着“很了不起啊,你已经成为很出色的家主了”,那么他就会根据蜜感兴趣的领域,再零零散散地补充几件相关事件。
缘一很难插上嘴,所以只是安静地听着。他看着俩人,感觉自己仿佛也跟着回到了从前,他那种时候也是静静注视着聊得火热的两人,如果家人能感到幸福,那他也会跟着感到平和愉快。
只不过在这种宁静中,仍有另一种情绪如同流水中的藻荇轻轻摇曳。
羡慕。
作为弟弟的他,在幼时就钦慕着志向远大的兄长,在缘一心里,岩胜总是懂得很多,并且有着为梦想砥砺自己不断前行的坚强。
这种羡慕并没有在他离家后随时间流逝,反而在看到岩胜向蜜汇报时,更加清晰而深刻的浮现在了缘一的心理。
真好啊,我也想和兄长大人一样,能学会那些,主动跟她聊着什么……
生活朴素、物质欲极低的缘一,很多时候只能在别人无意展示时,窥得常人生活的一些知识,他在恋人提出要逛街的时候,意识到她喜欢金银珠宝,在她和兄长聊起往日生活时,发觉她喜欢豪宅里被仆从环绕的贵妇生活。
如果想和蜜结婚的话,这些持家掌管家族的知识也是要学的吧?
虽然比起兄长,还很愚笨,还很笨拙,但现在意识到了,那就还来得及学习的吧?
……
如果亲眼目睹了“鬼”这一非凡存在,又觉得弟弟是天生的神赐之子,那现在听到蜜不是母亲的亲生骨肉,是名为“加茂系”的咒术师制作出的人工咒胎,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的样子。
只不过是要防备的不仅是狂热信徒,还多了个心怀不轨的术士。
只不过,她不再是自己血缘关系上的妹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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