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一会儿,其他人也拖拖拉拉地下了楼。
裘彪一见只有昭而自己坐在桌边,大嗓门立刻就嚷开了:“大哥,怎么就你一个人?殿下……”
他第一个问题刚刚出口,便在昭而凌厉的眼神来将之后的话都吞了回去。
裘三当家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小声道:“倒是有些想阿石来着,也不知……”
这回倒也没用昭而提醒,他自己就发觉这话也是不能说的,继而又将话咽了下去。
昭而瞧着自己这五大三粗的兄弟忍不住轻轻叹气,这也是他为何要带着裘彪而让花石领着其他人扮做难民在后面跟着的缘故。
一行人沉默且迅速地吃过饭,昭而便独自一人在城中逛了逛。
这座小镇里的房屋风格对比京都城的要多变许多,大约是位于三国交界的缘故,之前有不少来自各地各族的人聚集在这里,为这座安周镇添上不少不一样的风情。
主街道上的人还是如昨日那般少,只有零零星星几个摊子在摆,卖的是些异国他乡的新奇小玩意儿。
在一片灰色与黄色中间,有一个卖花环的摊子显得格外显眼。
昭而想象了一下明华戴着这个花环的模样,不由得弯了弯嘴角走上前去问那摊主价格。
摊主是一位看起来年过半百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她一张口就让昭而犯了难,因为他发觉自己根本听不懂眼前这位老太太在说些什么。
尝试着沟通了几句依旧无果后,昭而只得准备放弃。
正在此时,身边响起了一个女人有些慵懒的声音:“她说,这花环五文钱一个。”
昭而一愣,向着说话人看去,便瞧见一个身形曼妙带着帷帽的女子。
他微微向后退了一步,将眉宇间的戒备敛在心底,朝着那女子低声道:“多谢。”
说罢,他选了一个花环,放了五个铜板在那老妇人的手心里。
“瞧着这位公子的模样,也不像是这安周镇的人,不知你是从哪儿来的啊?”
昭而正欲离去,便听得那女子又同他说了这样一句话,不由得蹙起眉来。
方才第一句他还没听出来什么,现下这句比较长的听完,昭而发觉这女子似乎有些年纪了,声音中也带着一丝沧桑。
他思索片刻轻声道:“不想那太后如此胆气,居然孤身一人深入我大戉边境,在下佩服。”
被戳穿身份的那太后轻声笑了笑道:“你便是送我儿回来的大戉臣子了,只可惜你们的皇帝陛下并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
昭而道:“不过太后还是火眼金睛地认出在下了不是么?”
那太后往前走了几步,停在昭而的面前,透过帷幔她能看出眼前人的轮廓。
“也没那么难认,毕竟寻常人谁还会有这个心思在敌军压境的小镇里买一个不是必需的花环呢?”
她伸出手来指了指昭而手中的花环,接着道:“这是以我北辽手法编制的花环,倘若送给心上人的话,有一生一世的寓意。”
昭而也看了一眼花环道:“多谢太后赐教。”
那太后又看了看那花环,突然笑道:“这花环长途跋涉的话就会枯萎变形不好看,所以,你的心上人是就在你身边吗?”
昭而向后退了一步,摇头道:“在下只是随意买下这个花环,并未想那么多。”
那太后扬了扬眉,转了话题道:“也罢,这终究是你的自由,那么我想问一问你,何时放回我的儿子呢?”
“太后确定您要在这个街边,说这么重要的话题吗?”
那太后微微一怔,随即恍然道:“倒是我为母心切,那不知你准备在何处与我说这件事呢?”
对方毫不介意地将自己的弱点暴露在自己的面前,反而令昭而更加警惕,他思索片刻道:“既然那太后您如此急切,今日黄昏时分在下会让您在城楼边上远远地见上王子一眼。”
一直云淡风轻游刃有余的北辽太后终于是有了一丝不悦:“事到如今,大戉还是试图戏耍哀家么?”
昭而垂下眼眸来道:“太后可是言重了,您北辽大军尚且还在护城河对岸陈兵着,在下即便是再愚钝,也该知晓不是将鄂达清王子送回的最好时机啊!”
那太后闭了闭眼道:“哀家明白你的意思了,黄昏之见大可不必,三日内北辽军便撤回草原,到时哀家可不想再从你耳中听见推托之词。”
待得回到客栈后,昭而看了一眼隔壁的房间,轻轻地摇了摇头。
关于蒙达那太后未置一言,她心中最好的设想多半就是大戉为她除去这个一直以来的障碍。
昭而自然不准备如了一个敌国太后的意,只是要如何处置蒙达,也成了他心中的一个难题。
夜幕渐渐降临,安周镇的风声比京城要大得许多,乍一听起来好似有上百只狼在外哀嚎,又好似恶鬼三千在嘁嘁低语。
昭而躺在床榻之上久久无法入眠,忽然听得外面有一阵十分急促的脚步声。
“什么人?”
他身形迅速地自床榻上下来,一个箭步冲到了门口将门打开,瞧见了裘彪惨白着一张脸惊恐地望向他。
昭而一愣:“大半夜的,你急急忙忙地是做什么?”
裘彪都快哭出声来:“大哥,我内急,我差点被你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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