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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第1页）

赵韧呼吸平稳下来，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面上的神情，开口道：&ldo;朕说过，在朕面前，休要动不动就跪。如今再加一句，休要动不动向朕请罪。&rdo;

他刚刚一直提着的心吊得更高了：她看似恢复了平静，眼睛却没有光。看来，赵旦的选择对她的打击不小。就不知会不会像四年前那次一般严重。

他不由有些后悔，明知道这是她心底最深的恐惧与隐痛，他应该徐徐图之的。不该被赵旦提早成婚的打算乱了阵脚。

见朝朝低头不语，他从架子上取下一块没用过的帕子，在瓷缸中浸了水，绞干，递给她。

朝朝下意识地接过，低头看着手中的帕子，似乎不知道该做什么。

赵韧道：&ldo;不是要擦脸吗？&rdo;

朝朝慢慢眨了眨眼：&ldo;嗯，要擦脸。&rdo;将帕子覆上了脸，心不在焉地擦着。

赵韧见她帕子只在眼周打转，看不过，夺回帕子，重新绞了一把，覆上她雪白柔嫩的脸，不轻不重地仔细擦过。

朝朝猝不及防，整个人都僵住了。

赵韧最后擦了擦她红红的鼻头，确保整张小脸都干干净净了，又为她擦了手，这才将帕子往缸中一扔。

朝朝怔怔地望着他。他的举止态度如此自然，仿佛他服侍她是天经地义的事。

赵韧遗憾道：&ldo;朕这里没有准备香膏。&rdo;

她自幼养得娇，处处讲究，沐浴洗脸之后，必用香膏香露涂抹，养出了一身欺霜赛雪的肌肤。当初在关外风沙苦寒之地，因为没有香膏，皴了脸，她闷闷不乐了许久。

朝朝沉默了片刻，开口道：&ldo;笼烟那里备了有。&rdo;

赵韧温言道：&ldo;朕让人唤她进来服侍你？&rdo;

朝朝点点头，又摇摇头，低头看向瓷缸中水面的倒影。

赵韧不解：&ldo;你在看什么？&rdo;

朝朝道：&ldo;不要她们进来。&rdo;

赵韧搞不懂了：&ldo;自己的丫鬟，你怕什么？&rdo;

朝朝不吭声，眼睫低垂，一脸抗拒的模样。

赵韧望着她红红的眼睛，狼狈的模样，福至心灵，突然懂了：知道她要面子，没想到她在自己丫鬟面前都这么要面子，不由啼笑皆非。一颗心却一下子软了下来，想了想道：&ldo;朕知道了，不让别人进来就是。&rdo;见她裙子湿哒哒的实在不像样，指了指道，&ldo;这个先脱了吧。&rdo;

朝朝猛地抬头：&ldo;你想做什么？&rdo;

赵韧被她质问，先是一愣，随即反而松了口气，有反应就好，总算不像刚刚木木的样子了。他淡淡道：&ldo;朕能做什么？&rdo;不识好歹的丫头，好心当作驴肝肺。

朝朝低低道：&ldo;你能做的多着呢。&rdo;他一个做皇帝的，放下身段，先是帮她擦脸，又让她脱下裙子，表现得也太熟不拘礼了。便是赵旦当她未婚夫君的这几年，也没这么逾矩过。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谁知道他在打什么鬼主意？

赵旦不是好人，贪生怕死，背弃了求亲时对她不离不弃，至死不渝的诺言；他抢了赵旦的皇位，又利用权势逼得赵旦不得不出家，就更不是什么好人了。

赵韧无奈，温言哄她道：&ldo;这样，你去隔壁，随便在橱中找件衣服先换上，朕保证不进去好不好？&rdo;

朝朝不说话。

赵韧跟她讲道理：&ldo;你不脱，总不成待会儿穿着湿裙子出去吧？&rdo;

朝朝道：&ldo;我轿里有备用的衣裙。&rdo;

赵韧好脾气地道：&ldo;你轿子还在宫外吧？送衣裙进来没那么快。你先换了，免得着凉。一会儿他们取来了，你再换可好？&rdo;

朝朝见他面面俱到，始终耐心和气，稍稍放松下来：这厮就算不是什么好人，但至少不是小人，自己似乎又以小人之心度王八蛋之腹了。她点点头应下：&ldo;好。&rdo;

走到隔开两边的黄花梨木雕隔断旁，她忽地想起什么，回过头来，眼睫低垂，烟眸生波，轻声道：&ldo;多谢陛下。&rdo;

赵韧喉口上下动了动，神色倒一直淡淡的。目送她背影消失在屏风后，他垂下眼，缓缓抬手按住心口：她担心得其实没错，他能做得多着，想做的更多。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朝朝掀开隔断的软帘，发现隔断后是一间小小的休憩室，靠墙放着一张填漆雕花架子床，床尾是一顶雕工繁复，顶天立地的黄花梨衣橱。

朝朝想起赵韧的话，打开了黄花梨衣橱。

她砰的一声又合上了门，面红耳赤。门后整整齐齐摆着的，全是男子的亵衣。

她心头怦怦乱跳，不由迁怒：赵韧和她说的时候也不关照一声，哪扇门能开，哪扇门不能开。哪怕心中明白，她其实怪不得他：他和她一样，起居皆有人服侍，只怕他自己都分不清，哪个柜门后面放的是哪种衣物。

她定了定神，重新打开了另一扇，这次总算都是外衣。她随意挑了一件簇新的素白袍子，这才脱下湿漉漉的刺绣留仙裙，胡乱将几乎拖到她脚跟的白袍裹上。

这个模样她也不敢出去，见旁边没有座椅，在床沿坐了下来。

赵韧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她坐在床头，倚着床柱安静等待的模样。

她似乎累了，螓首轻靠床架，美目似阖非阖，一张不施脂粉的脸儿线条柔美，粉光莹莹，宛若美玉雕琢。为他量身定做的袍子穿在她身上，明显太大了，松松垮垮的一直拖到她脚踝，却别有一股慵懒妩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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