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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页）

潘苔莱&iddot;普罗河菲耶维奇朝着那被达丽亚踩倒、又慢慢挺直起来的小草看了看，便走进内室去了。

开着窗户的窗台上落满了小花园里已经开败了的、毫无生气的粉红色樱桃花瓣。葛利高里一只手伸出床外，在趴着睡觉。

&ldo;葛利什卡，你去钓鱼吗？&rdo;

&ldo;你说什么？&rdo;葛利高里小声问道，把两条腿从床上耷拉下来。

&ldo;咱们钓鱼去，可以钓到太阳出来。&rdo;

葛利高里哼哧着，从挂衣钩上扯下一条便服裤子穿上，把裤腿塞进白色的毛袜筒里，扳正歪斜的鞋后跟，半天才穿上了皮靴子。

&ldo;妈妈做好鱼食了吗？&rdo;跟着父亲朝门洞里走的时候，他嘶哑地问道。

&ldo;做好啦。你先到船上去吧，我立刻就来。&rdo;

老头子把冒着热气的、喷香的黑麦装进坛子，仔细地把落到外面的麦粒捡到手巴掌里，然后跛着左脚，一瘸一拐地向坡下走去。葛利高里无精打采地坐在船里。

&ldo;往哪儿划？&rdo;

&ldo;到黑石崖去。到前两天咱们在上面坐过的那棵倒在水里的树旁试试看。&rdo;

小船的船尾滑下土岸，漂进水中，离开了河岸。激流卷起小船，摇晃着，极力要把它横过来。葛利高里并不划船，只用船桨拨正方向。

&ldo;你划呀。&rdo;

&ldo;等漂到河中流再划。&rdo;

小船横过中流，向左岸漂去。从村子里传来公鸡的叫声，在河上，这啼声变得低沉多了。船舷擦着陡立在水中的黑黝黝的石砾断崖，停在崖下的河湾里。离河岸五沙绳远的地方，可以看见那棵沉到水底去的榆树伸出的树枝。漩涡在榆树四周追逐着褐色的泡沫。

&ldo;倒开钓线，我来下食，&rdo;父亲悄悄对葛利高里说，一只手塞进了冒着热气的坛子口里。

黑麦粒声音清晰地溅落到水中，发出一阵咝的响声，就像有人发出的低沉的嘘声。葛利高里把几粒鼓胀的黑麦安到钩子上，露出了笑容。

&ldo;吃呀，吃，大鱼小鱼都来吃。&rdo;

抖成圈子落到水里去的钓鱼线像弦一样拉直了，然后又弯下去，差不多沉到水底去了。葛利高里用脚踩着钓竿的手柄，竭力不使身子摇动，爬过去拿烟荷包，&ldo;爸爸，今天运气好不了……月亮还不圆呢。&rdo;

&ldo;你带着火柴吗？&rdo;

&ldo;带着哪。&rdo;

&ldo;给我点个火。&rdo;

老头子抽着烟，瞅了瞅浸在水中的大树那面迟迟没有升起的太阳。

&ldo;鲤鱼不一定什么时候出来。有时候月亮不圆也出来咬食。&rdo;

&ldo;你听，好像小鱼在咬食，&rdo;葛利高里松了口气说。

小船附近的水扑哧响了一声，泛起了波纹，一条有两俄尺长的、好像红铜铸的鲤鱼，弯起宽大的尾巴，在水面上拍了两下，叫着向空跃起。珍珠般的水花溅了一船。

&ldo;现在你等着瞧吧，&rdo;潘苔莱&iddot;普罗珂菲耶维奇用袖子擦了擦湿漉漉的大胡子。

浸在水里的榆树周围，在那些有胳膊粗的秃树枝中间，同时跳出两条鲤鱼；第三条小一些，在空中打着旋儿，一次又一次地、顽强地往崖石上撞。

葛利高里在焦急地嚼着湿透了的烟头。不很耀眼的太阳已经升到半棵橡树高了。潘苔莱&iddot;普罗珂菲耶维奇撤完了所有的鱼食，丧气地噘起嘴，呆呆地望着那一动不动的钓竿头。

葛利高里啐出烟头，恨恨地望着它迅速地飞去。他心里在咒骂父亲，老早就把他叫醒，不让他睡够。因为空肚子抽烟，嘴里有一股烧焦头发的恶臭。他正要弯下身子，用手去捧口水喝，‐‐这时候，离水面有半俄尺的钓竿头轻轻地抖了一下，慢慢向下弯去。

&ldo;咬钩啦！&rdo;老头子舒了口气说。

葛利高里抖擞精神，拉了一下钓竿，但是竿梢立即弯进水去。钓竿从手攥着的地方弯成了弓形。一股巨大的力量，像绞车似的把绷得紧紧的红柳木钓竿向下拉去。

&ldo;攥住！&rdo;老头子哼哼着，把船从岸边撑开。

葛利高里竭力想把钓竿举起，但是办不到。很粗的钓线咋的一声断了。葛利高里因为失去了平衡，身子摇晃了一下。

&ldo;简直像条公牛！&rdo;潘苦菜&iddot;普罗珂菲耶维奇悄悄地说道，怎么也不能把鱼饵安到鱼钩上。

葛利高里激动地笑着，拴上新钓线，又抛了出去。

钓线上的铅锤刚沉到河底‐‐一竿梢就弯了下去。

&ldo;你看，这坏蛋！……&rdo;葛利高里哼了一声，费了很大的劲儿才把那条向激流冲闯的鱼从水底拉出来。

钓线刺耳地响着，划破水面，沿着钓线，垂下一道浅绿色的水帘。潘苔莱&iddot;普罗珂菲耶维奇用短粗的手指头在倒动着捞网的木柄。

&ldo;先在水里把它遛乏啦！顶住劲，不然钓线又要被它挣断啦！&rdo;

&ldo;放心吧！&rdo;一条金红色的大鲤鱼浮到了水面上来；搅起了一片白沫，它把扁平的大脑袋往下一扎，又向深处游去。

&ldo;好大的劲儿，手都麻啦……好啊，你等着瞧吧！&rdo;

&ldo;顶住，葛利什卡！&rdo;&ldo;顶着哪‐‐啊‐‐啊！&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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