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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第1页）

秦叔宝在征战场上是员猛将，然而终不是如李靖那般，称得上是出将入相的人物。在平复四海的贞观年代，他们在朝中仍受尊崇，不过极少过问政事，权力甚微，所言自然也轻了。况以他温和的性子，对于狱卒的奉公办理，也给予了体谅。

因此他只皱皱眉头，端起地上的饭碗，用箸夹了青菜送至我嘴边，说道：&ldo;多多少少也先吃点，晚上我再遣人送好吃的过来。&rdo;

我乖乖地张嘴吞下，心中莫名其妙的一酸，慌忙扭过头去猛眨眼睛。

&ldo;尉迟将军和我都在四处游说，让发难的王公大臣到太上皇处说说好话。而道观僧尼那边，也派了人去打点。你且放心，大哥说什么也要把你就出去。&rdo;秦叔宝用袖子擦去我嘴角的米饭，轻声说道。

&ldo;谢谢大哥。&rdo;我勉力挤出一丝笑容，想不到他对我的狠心毫不记恨，在我苦难时一心一意只为我着想。

秦叔宝微笑，柔声道：&ldo;你终于又肯再唤我大哥了。&rdo;

&ldo;对不起……&rdo;我只说了一句，便哽咽了，泪水噼里啪啦打在胸前的木枷上。

&ldo;好了，别想太多。我需得去办事了，晚些时候再来看你。&rdo;秦叔宝又喂我吃下几口，方匆匆离去。

我的心彻底的软化了，开始痛恨自己以往，对他折磨太甚。情感与良心的负担，此刻比枷锁还重，沉沉地、紧紧地，压在了心头，使我窒息。

&ldo;开门！&rdo;我方觉得脑袋昏沉，就要入睡，却听到李世民对狱卒下令道。

我忙挣扎着站起，带动着脚镣发出一阵响声。李世民皱眉看看地上的饭菜，又看看我无力的双眼，怒对狱卒道：&ldo;为何不解开枷锁？&rdo;

狱卒照旧回答，但在李世民逼视之下，终究还是颤颤惊惊地过来帮我开了锁。我只觉得浑身一阵轻松，软软地便摔坐在干草堆上。&ldo;多谢皇上。&rdo;我轻呼了一口气，咧嘴笑道。

李世民走上前来，与我并肩而坐：&ldo;小雅，此时或多或少是由朕而起，你可在心里埋怨朕？&rdo;

我轻笑起来，摇着头说：&ldo;怪不得皇上。这只是我不曾审时度势，不合时宜地做了件错事。皇上的处处袒护，我焉会不知？只是不期然地，反倒成为他们诟病的理由、攻击的利矛而已。世间事情的好坏，往往便在一线之差。&rdo;

&ldo;朕一向赏识你，多番想重用，孰料到困难重重。&rdo;李世民长叹一声，&ldo;你与众臣工之间的见解冲突，竟让朕束手无策。朕更愿意听从你的想法，然而却与你一样，无法让他们信服。&rdo;

我不禁笑了起来，问道：&ldo;那皇上何以偏信贫尼的话？&rdo;

李世民沉思了一阵，方说：&ldo;以往发生的种种，使朕不得不信。当年在柏壁，便觉得你对战事的推断如神，只是你从不肯多参与其中，朕也不想勉强。又如五年前，你又婉转告知朕将要受人制约，特地把府邸相赠，使朕在危难时有了个无人监视的秘密之所。否则，成为刀下魂的必然是我。到后来，又替朝廷解决了诸多难题，这些又怎能让朕不相信你呢？&rdo;

&ldo;其实这其中，也有谬误种种，亏得皇上给予包容，才有了后来的成果。&rdo;我想起刚开始的摸打滚爬，心下有些感慨。

李世民又叹一气，语气中充满无奈：&ldo;也正因为起初的谬误，你不再让朕把你的后来的作为宣告于众，才使得他们只看到你的过，而无视你的功。&rdo;

我看着他的双眼，其中似有说不出的苦楚，便说：&ldo;无论如何，皇上的知遇之恩，已经让我受用不尽。&rdo;

李世民沉默了一阵，忽然像下了大决心一般问道：&ldo;小雅，若朕让你当众认错，承认你所说的只是一派胡言，你可愿意？&rdo;

我一怔：&ldo;皇上何出此言？贫尼没错，为何要扭曲是非？&rdo;

李世民语气幽幽，平素王者之范丝毫不存：&ldo;你且听朕讲个故事如何？&rdo;

我的心微凛，不知他的情感为何瞬间显得脆弱：&ldo;嗯，皇上请说。&rdo;

&ldo;从前有个人，对自己的两个孩儿极其宠爱。在一双儿子还小的时候，家庭和睦，欢声笑语，兄弟无间。一双儿子也甚是成材，大儿仁厚，深的家人爱戴；小儿聪慧，持家有方。然而，在两人渐渐长大之后，便要成家立业，可家里田地只有一块。祖宗有法，素来传给长子，虽明知由小儿掌管，会更加妥当，然而也只好从之。&rdo;

听他说到此处，我已经知道那人便是李渊，儿子便是原来的太子李建成和他了。只听得他继续说：&ldo;但哥哥此时，不知从何处听说，弟弟恃才想夺家产，于是联合了众人处处提防，甚至将弟弟的权利收回。弟弟很是愤怒，于是想尽了方法反击，终于把哥哥逐出了家门，竟真如人所言，占了家业。&rdo;

李世民长叹一声，思绪似回到了一年多前那一幕腥风血雨的场景。&ldo;哥哥在外头无依无靠，抑郁而终。他的爹爹素来以他们为傲，慈爱有加，听说之后，别提有多伤心了。从此便对弟弟不理不睬。&rdo;

那一场政变，我虽未曾亲睹，但兄弟骨肉之间如此互相残杀，堪称惨绝人寰，便说道：&ldo;那弟弟应当加倍孝顺，尽力弥补过错才是。&rdo;话刚出口，忽地想起孙伏伽曾说，下命抓拿我的人，正是李渊。我忽如明镜，只觉得心里一空，凄然一笑道：&ldo;我知道皇上的苦处，至于我，该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吧，无须留情。&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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