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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第1页）

&ldo;可是，几千条人命呢？&rdo;没想到一向狠毒的赵成似有不忍，竟说出了这样的话。

&ldo;你懂什么，你想触怒神灵吗？&rdo;

&ldo;御史中丞就别说了，这是国事。关乎礼，合于理，万一……国家岂能蒙福？&rdo;

&ldo;那军卒呢？&rdo;

&ldo;只派一小部分，只要将那机栝转动，磁门就自动关上了，然后……&rdo;

&ldo;然后……&rdo;

这三人一边说着，一边朝宫门外走去。

北门晨风听到这几句话，感到一阵毛骨耸然。他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他们是在说安葬皇上之事。他早就知道，始皇已于九月安葬入陵，现在在做扫尾工作。但他没想到，他们会为了皇上的安宁，帝脉绵祚，竟会做出这样丧天害理的事来？孔子尚说：&ldo;为俑者不仁，不殆于用人乎哉。&rdo;何况是用几千条人命？他认识赵成，另一个被称作郎中令的，自然是赵高。还有一个，应当是负责郦山陵寝营造的将作少府章邯。

北门晨风静立着，直到这三人的脚步声远了，才顺原路回到了工地上。

&ldo;你都到哪里去了？&rdo;良吉一见到他，理怨道，&ldo;这里岂是你可以乱走的！&rdo;

&ldo;没，随便看看。&rdo;北门晨风敷衍道，帮良吉递砖送瓦，直到傍晚。

出了宫区，他的头脑乱极了，几千条人命一直缠绕着他，挥之不去，他问良吉：

&ldo;郦山陵寝你去过吗？&rdo;

&ldo;去过，我们村子里，有几个乡党在那里服役，还有一个是我兄弟。&rdo;

&ldo;亲兄弟？&rdo;

&ldo;不，堂兄弟。&rdo;

&ldo;你想过，他们会突然死去吗？&rdo;

&ldo;这是什么话？青天白日的，你好好地咒他们干什么？&rdo;

&ldo;这是真的，我告诉你，他们都要死了，决不骗你。&rdo;北门晨风直指话题。

&ldo;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信。&rdo;

&ldo;你听我说，&rdo;北门晨风这才低声把自己在六国宫区里的所见所闻说了一遍。

&ldo;这不可能！&rdo;良吉睁大了眼睛，他根本就不相信，天底下竟有这样的事？

&ldo;我也愿这不是事实，可这是千真万确的。我想，这事若不告知他们，他们就死定了，你可能不信我，我若处在你的地位，也不会相信。只是我没必要骗你，更没必要害你，你帮了我，我为什么要害你呢？&rdo;

听北门晨风这样一说，良吉就急了起来，他毕竟年青、单纯。

‐‐是呀，北门没理由骗他。

&ldo;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rdo;良吉一下子失去了主张。

&ldo;还能怎么办？必须让他们知道，得让他们逃走。&rdo;

&ldo;又能逃到哪里去呢？父母均在，田地又带不走……&rdo;

&ldo;活着总比死了强，几千条人命呢。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了，怎么能放得下？心中压着块石头似的，‐‐你难道能够做到无动于衷吗？&rdo;

&ldo;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rdo;

&ldo;我不正等着你帮忙吗，只要你答应，我们就一起去。&rdo;

&ldo;扯上我干什么？&rdo;

&ldo;总得有个熟人，到时，谁相信我啊！说不定还会叫起来，或是惊动官兵。‐‐你熟悉哪里吗？熟悉他们吗？你总不能看着他们去死吧？&rdo;

&ldo;这……？自然，可你不要坑我。&rdo;

&ldo;只要告知了他们，他们信，是他们的造化；他们不信，也只有由他。这样，你我才会心安理得，别的，我们就管不着了。你想好了没有？想好了，我们就走。&rdo;

&ldo;这也真是的，怎么会出这种事？你不是坑了我一家？&rdo;

&ldo;难道你兄弟也不值得你走这一遭吗？&rdo;

&ldo;什么兄弟，前些年，这小子，偷了我家的羊，那么不仗义……&rdo;

&ldo;那就快走吧。&rdo;北门晨风知道他应允了，一把拉着他。

&ldo;好些年前，我爹在季子庐，不就带我去了一趟时雨轩。你他妈的老爷，就那么狠心，责罚我爹。气得我爹大病一场，我就知道天下乌鸦一般黑，你这老爷们都不是好东西，这不……，我原本就不该认识你……&rdo;

他们骑了马，朝郦山急驰而去。到了郦山已是戌时。整个陵寝在一片昏暗的灯火中，依然冲腾着繁忙的景象。他们将马系在一片密林中，二人匆忙翻上那从陵寝中挖出来的土堆成的山丘，这山丘如今已成天然山丘，山丘上布满了蒿草、鬼针草、田皂角和兔丝子，再就是挂着小红果的荆棘。整个陵寝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象一个巨大的天坑，显得异常壮观、大气，深不见底。灯火是渐渐地稀了，役夫、工匠们也开始回工棚。良吉到过这里，一切都非常熟悉。他的几个乡党和堂兄弟都是石匠，正在陵寝磁门中的地宫中，在将那由巨石构成的殿堂作最后的装饰。比如按置百官牌位，描绘天象图案，精益求精。此刻也已收工。一切都差不多了，只要明天再进入地宫，将已安置好皇上龙体的青铜棺椁的那灵宫封闭，然后将最后的一点扫尾工程做完，灌上水银，就可以大功告成。然后大家就可以走出地宫，将磁门关上，剩下的就是派新来的役夫来封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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