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睇向斋秘录》
遗闻拾零
文襄于咸丰初年,以在籍举人入湖南巡抚张石卿中丞亮基幕府。张公去后,继其后者为骆文忠。骆公复礼聘之。骆公每暇则适幕府,文襄与客慷慨论事,证据古今,谈辩风生。骆公不置可否,静听而已,人服其度。文襄之在骆幕,一切专擅,楚人戏称之曰左都御史,盖骆公官衔不过右副都御史,而文襄之权有过之无不及也。
又文襄在骆幕时,尝见恶于官文恭,因严劾之。文襄几蹈不测。后胡文忠上&ldo;敬举贤才,力图补救&rdo;一疏,谓文襄才可大用。又有&ldo;名满天下,谤亦随之&rdo;之语。上问肃顺曰:&ldo;方今天下多事,左宗棠果长军旅,自当弃瑕录用。&rdo;肃顺奏曰:&ldo;左宗棠在骆秉章幕中,赞画军谋,迭著成效,骆秉章之功皆其功也。人材难得,自当爱惜。请再密寄官文,录内外保荐各疏。令其酌察情形办理。&rdo;从之。官公知朝廷意欲用文襄,遂与僚属别商具奏结案,而文襄竟得无恙。因文襄之在湖南巡抚幕府也,已革永州镇樊燮,控之都察院,而官文恭公复严劾之。廷旨敕下文恭密查,如左宗棠有不法情事,可即就地正法。肃顺告其幕客高心夔,高告王运,王告郭嵩焘。郭闻之大惊,遣王往求救于肃顺。肃顺曰:&ldo;必俟内外臣工有疏保荐,予方能启齿。&rdo;郭方与潘文勤公同值南书房,乃浼文勤力保文襄,肃顺从中解释,其事始寝。
文襄刚明果断,任事毅勇,曾文正深器之。在文正幕时,襄赞戎务,动中机要。一日,文正出阅兵,途中以某事,须拜折入告。迟恐失机,踌躇至再。比回营,闻炮声隆隆,问弁勇,对曰:&ldo;左师爷拜折也。&rdo;急召文襄索折稿视之。正所欲入告者也。乃相与掀髯大笑。
文襄在曾文正幕,奏赏郎中。曾给以一札有右仰字样。左微哂曰:&ldo;他写了右仰,难道要我左俯不成。&rdo;嫌隙由是而生,其后竟如水火。文襄与曾文正积不相能,俨然水火。文正卒,内阁拟谥以进,果蒙圈出。文襄操湘语谓人曰:&ldo;他都谥了文正,我们将来不要谥武邪么。&rdo;
文襄举孝廉后,公车八上,始终铩羽而回,意中不无郁郁。故其官陕甘总督也,重科榜而轻甲榜,有以进士翰林来谒者,往往为所揶揄。某年其幕府某入都会试,已而不第,文襄仍以函招至署,宾主相得如初。一日闲谈,文襄问:&ldo;我近日舆论如何?&rdo;某言他无足议,惟扬科榜而抑甲榜,外间啧有烦言耳。文襄愕然曰:&ldo;汝语真耶?&rdo;曰:&ldo;安敢欺公。&rdo;诘朝,适陶子方制军,以庶常散馆,选补陕甘某县,领凭赴省。诣辕禀到。文襄一见欢若生平,复力保其材,陶遂获不次之升,皆文襄力也。而实基于幕府之一言,文襄可谓从谏如流矣。
文襄性最喜人勤俭,其任陕甘总督时,属员中有尚虚华奢侈者,罔不为所参劾。故一时属僚或装饰俭朴形状,以博其欢。一日私行至某营查阅,营中知左之来也,预令各营勇,或操作工业,或开垦隙地,或操演阵式。左见之喜甚,且曰:&ldo;这班后生,颇知务本勤业,不愧我血战十余年教成一般好兵丁矣。&rdo;立由该营中拔取十数人,予以不次超擢。
左任陕甘总督时,藩司为林寿图,能诗善饮,性极诙谐。左常与之饮酒谈论。某日正谈间而捷报至,林盛称左妙算如神,佩服不已。左拍案自夸曰:&ldo;此诸葛之所以为亮也。&rdo;继谈往事,左颇怪当时自称诸葛者之多。林亦拍案曰:&ldo;此葛亮之所以为诸也。&rdo;左因此颇恨林,盖猪诸同音耳。
文襄气性端严,少忤之,必遭呵叱。一日,在朝房,与刑部某尚书相遇,执手欢然。谈次,提及某案中有一六十八岁之人。文襄曰:&ldo;此人应毋庸置议。&rdo;某尚书戏之曰:&ldo;尔杀人多矣,其中未必无六十八岁之人。&rdo;文襄勃然曰:&ldo;某生平守&lso;不重伤,不禽二毛&rso;之义,即有,亦未尝置之于法。&rdo;言已,拂衣径出,某尚书为之咋舌。
文襄入掌军机与宝文靖公軻甚相得。一日戏谓宝文靖曰:&ldo;吾在外荡平发捻,凡七十三岁之老贼为吾所杀者不知凡几矣。&rdo;宝文靖笑而应之曰:&ldo;公焉知其为七十三岁,或仅只七十岁耶。&rdo;文襄不禁捧腹。盖其时宝文靖已七十三岁,而文襄则正七十岁也。
文襄平叛回,时酋长白彦虎窜入俄疆,俄人按国际法受之。置诸彼得堡都城。文襄亟电政府,向俄使交涉,俄使曰:&ldo;是非我所及也,在国际法宜保护国事犯。&rdo;文襄大恚,欲驱战胜之众,自入俄土捕之。俄皇怒,欲宣战。后经各公使调停,令文襄撤兵道歉,至今俄人相传为笑,曰:&ldo;是华人独有之国际法也。&rdo;
文襄暮年昏瞀不知人事,每食,差官进肉,辄强纳文襄之口。文襄一一咽之,纳至二三十枚,文襄摇首,差官知其已饱,乃止。文襄晚年得痰疾,一切不复省记,有白事者颔之而已。犹忆某年,文襄赴苏大阅,端坐演武厅,凡进食,悉由差官以箸夹而纳之于口。食已,盥濯,一差官按其首,一差官以巾拭其面,第见口眼乱动而已。已而,一差官以御赐龙头杖置其手,两差掖之下演武厅,簇拥入舆而去。尤奇者,上燕菜时,一小跟班自后端去,略尝即泼于地,盛燕菜之银碗,则蹋匾而纳于怀,近在咫尺,文襄不之觉也。盖其心已死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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