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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第1页）

&ldo;哪两条路？子胥君但说无妨！&rdo;

&ldo;一是面见宋元公，直接说明投奔来意，察彼心意再作打算；二是离宋奔郑，与太子建会合，以求郑国出兵相助。&rdo;

&ldo;子胥君，面见国君，妾可以想想办法。至于投奔郑国，妾并不主张。妾以为当今诸国，楚国称强，像宋国、郑国，都是小国，弱国自然忌讳强国，再说也没有力量帮助他国。况而今郑国丞相子产前不久过世，郑定公如同失去一臂膊，郑国现在已经再无得力贤臣。妾以为，君之所求难以实现。&rdo;

伍子胥没想到，这华芈娟夫人是如此地有见识，诚所谓巾帼不让须眉！正沉吟间，又听她说道：&ldo;要不今夜公子权且在这里住下，待妾明日去见夫君，跟他讲子胥君之事，再通过他转致宋元公，看看如何？&rdo;

&ldo;那就有劳华夫人，还有华大夫了！&rdo;

于是吩咐下去，为公子收拾一间清静雅室。而后又说：&ldo;子胥君，一路奔波，应是太饥，还是速上酒菜，早些用餐，早些歇息。&rdo;伍子胥点头说：&ldo;如此也好，只是夫人之兄嫂，还有黎护卫他们……&rdo;

&ldo;哦，他们啊，早就安排到酒楼去了，这会儿应该也都酒足饭饱了吧！公子就不要操这份心了。&rdo;华夫人看着他说。

&ldo;只是妾也还没进餐，正好陪公子共餐！&rdo;她随即又有意无意地补上一句。

&ldo;如此……&rdo;伍子胥有些为难，因为他觉得多少有些不合礼数。

&ldo;公子何意？妾与公子，可是历过生死的患难之交哪，同桌共餐，难道还有什么不便吗？&rdo;夫人也是特别敏感，便微嗔道。

伍子胥有些汗颜，尚未及答，却闻外面有人抚掌而叹道：&ldo;历过生死的患难之交哪！失敬！失敬！&rdo;语声到人也到，却是一位白面美髯的男子，身著官服，腰间佩刀，斯文而不粗俗。心中正疑，那人突然说道：&ldo;好啊，伍子胥，外头到处都悬赏抓你，你倒好，竟然到我家做客来了呢！&rdo;

伍子胥大惊，正欲拔剑，突然听华夫人责备道：&ldo;华定，你就别闹了！在外头都闹出那么大的事，回到家里还闹！&rdo;

&ldo;好吧！我不闹好了吧！我问你，不是你闹着要去娘家吗？怎么又回来了？&rdo;华定的眼睛轮番在华夫人和伍子胥身上扫着转着。

华夫人知道他又在打啥鬼主意，于是跟他说白了，把这一路马车行走途中遇狼，子胥援手共同回程，这诸多细节都详详细细说了一遍。这边酒席已经摆好了。华定突然对伍子胥一拱手，&ldo;多谢伍公子！&rdo;然后举起酒爵说：&ldo;来，我华定敬你！&rdo;说完一饮而尽。

伍子胥只好亦举杯饮尽。

&ldo;来，吃菜！你吃菜呀！你放心！我华定还不至于卖朋友！宋元公那边，我一会儿就过去，替你跟他说说。就不知这糊涂蛋有没有主意？&rdo;

华定还没说完，夫人就抢白道：&ldo;他没主意，还会着手清理华氏，现在又派乐大心出兵包围南里……&rdo;

&ldo;好好好！他有主意，还被你夫君‐‐嘿嘿‐‐华定我软禁在宫里！&rdo;

华定有些咬牙切齿的，好像对夫人的顶撞十分恼火。这时伍子胥也大抵感觉得到华定是个什么样的人了，而对华夫人的心里苦痛也多少掂量出了几分。

又喝了一会儿闷酒，华定猛然立身说道：&ldo;伍公子，华定就走！一有消息，就立即告诉你！这几日你就在这里好好歇着！就把这里当作你的家吧！哈哈！反正你也没家了，你的父兄也都在几日前在郢都被处决了！哈哈！&rdo;

华定的笑声泛滥在外头，四五个带刀护卫在门口接他上了马车。就在此时，他突然听到平生最让他惊魂丧胆的声音，先是撕肝裂肺地叫了一声，继之那声音似笑是哭，而后则是震天呼号。但呼号之后却如奔雷骤收，寂然无声，随即又爆了一声：

&ldo;熊居老贼！伍员他日定借兵伐楚，将你碎尸万段！&rdo;

这声音把夜空都震得不住地颤抖了。原来刚才华定这么说话，把消息又一次地抛了出来，伍子胥这才知道途中楚兵所言非虚。所谓无风不起浪哪！他终于相信了！这真是晴天霹雳，摧心肝，欲断肠。

&ldo;伍公子莫太过悲伤，事已至此，伤心也已无益！本来妾就想告诉你，可就怕君听了伤心！&rdo;华夫人说，可是这时华定已经去远了。他听不到夫人的说话声音了。

伍子胥于是细问华夫人此事首尾，当听她说到父兄在郢都刑场赴难绝命的情景，又一次悲痛欲绝。父兄慷慨就义，兄长大骂昏君奸贼，而父亲则仰天长叹道：&ldo;从此楚国君臣就要苦于战火了！&rdo;这话足以震动伍子胥血脉魂灵，这是对昏君佞臣的警告，也是对儿子子胥的理解和期望。伍子胥痛彻于心，肝胆俱裂。他觉得先前的梦也应验了，他不止一次在梦中看到鲜血淋漓的父兄。悲到深处，竟然一念如迅雷闪电：此生不得复仇也罢，不如从父兄于地下。随即又惕然警醒，自己若似此万念俱灰，岂不是有负父兄临终之所愿！

这是一个漫长的夜晚，伍子胥没有办法睡稳觉，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华美的丝被，舒适的床铺，都不能给伍子胥以安逸的麻醉了。即便美妇人华芈娟的眼含秋波频频留意，也不能动摇他欲图复仇的意志。他心里一边想着必须尽快离开华府，一边又驻足在原先的思路上，他想到了在震天寨里为三寨主颜雄戴孝的那桩事了，稍作细想就发现，父兄受刑之日，正是自己为颜雄戴孝那日。莫非天意，岂能有如此巧合。伍子胥不由得又一次懊悔了，误杀颜雄一事，真得是自己生命中的血的教训哪！可是要不如此，父兄难道就能逃得此劫？那熊居，那费无极，一个昏君，一个佞臣，都是把父亲看作是眼中钉的，岂能不除去而后快呢？但这种思路无论如何展开，总是以最后深深自责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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