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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1页）

关霄就在落地玻璃窗前抽烟，望着窗外出神，也没看她一眼，过了很久才问：&ldo;姓徐的叫你林积？倒是不见外。&rdo;

林积说：&ldo;难不成让他叫我阿七？&rdo;

&ldo;你试试。&rdo;

林积很无所谓，&ldo;下次想得起来就让他试试。他有名字，徐允丞，别老叫什么姓徐的，当心说顺了嘴。&rdo;

&ldo;这么喜欢他？就那么个窝囊傀儡。&rdo;

上次三明巷的事林积没再提过，徐允丞似乎就当不知道。果然是高级秘书的行事，一点私人情感都不夹杂，不过这样也方便得很，谈感情谈得公事公办，豁然开朗，只是索然无味。

林积把蛋糕都吃光了，只剩下一块奶油草莓，很慢地说：&ldo;三少，跟他犯不着谈喜欢不喜欢，只是我们不能一辈子这样。&rdo;

关霄把那块奶油草莓拈起来吃掉，一小块奶油沾在唇上，他伸出舌尖来舔掉，竟然说：&ldo;行啊。&rdo;

作者有话要说：　　行什么行，妈妈不准

☆、孤儿

见她很惊讶，关霄又笑了一下，&ldo;你喜欢一个试试。我们怎么不能一辈子这样？你别以为姓徐的没把柄，就算曹伯看重他，我也有的是办法。&rdo;

林积笑着说：&ldo;三少这么厉害。&rdo;

关霄就像吃了苍蝇似的，&ldo;你别跟我这么说话，没跟你开玩笑。&rdo;

林积倒是没什么激动神色，&ldo;姓徐的走了还有姓李的，姓李的走了总有姓张的，我管他是谁，反正迟早是要嫁人的。总是这么耗着有什么意思？三少，你也不小了，该想想结婚的事了。这么多年吵下来，不如悬崖勒马，没得招人口舌。再这样下去，惹得你再喜欢姐姐一遍可怎么办？&rdo;

关霄隔着青蓝的烟雾望住她，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似的，&ldo;喜欢？&rdo;他把修长的两臂撑在圆桌上，脸上虽然笑着，目光却狠厉如同雪亮的锋刃，&ldo;我喜欢谁都不会再喜欢你了。悬崖勒马，谁都能跟我说这句话，你不能。我当然要结婚，你提醒我了，但我还没结呢，你现在想这个是不是有点早？&rdo;

林积忍不住苦笑了一下，也忍不住越说越刻薄，&ldo;三少，你从小叫我姐姐呢，也不嫌膈应。还有，我妈也就算了，你今后别再拿你爸爸说事，你爸爸的遗愿我全都记着，他泉下有知，要是知道你进了军校，又这样对我，你猜他闭不闭得了眼？何况，你别老端着一副你爸爸是圣人的样子，是圣人怎么会让碧初怀孕，又怎么会不敢让孩子生下来，难道他就无辜么？&rdo;

她仰着脸说了这么一大篇话，虽然明知道按照关霄的性子早就该动手了，但她从小就是古怪脾气，生起气来说话做事都不留半分余地。没想到关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最后竟然非常冷静地说：&ldo;你今天过生日，就想惹事，我偏不跟你吵。但你下次再让姓徐的来我家，就别怪我不留情面，锋山府姓关。&rdo;

看着她抿了抿薄唇，关霄像是心情大好，吹了声悠长的口哨，又换了一身衣服，插着口袋下楼走了，司机赶出去问：&ldo;三少去哪里？&rdo;他笑着说：&ldo;我自己开车，你回去睡吧，初三了，等天亮，载大小姐出去兜兜风。&rdo;

虽然锋山府从前每年都大办，但林积本来没把初三当做自己的生日，甚至是刻意不记得，关霄完全是故意提醒她，因为林积这辈子最讨厌的人就是隋南屏。

如果说隋南屏在男人身上是个博士，那她在林积身上就是大字不识一个的短包工，林积长到十三岁都从来没过过生日，因为隋南屏不记得。甚至连林积有几次问起父亲的名字，她心情好时就瞎指一个后台忙活的阿猫阿狗，心情不好时就是很不耐烦的样子，&ldo;我怎么记得，你知道又怎样？&rdo;

不过林碧初最疼林积，在她小时候跟她提过几次，林积的生父似乎是跟林碧初的父兄一起进城去报馆做活的工人，不过后来报馆起了火，三个人都没回来。

人都死了，隋南屏干脆从没提过那个男人，只是生下孩子后就叫人扔掉，还是林碧初哭着摸黑出去，在树林里找了一夜，最后天亮时才把半死不活的婴儿抱回来，赌气说&ldo;你不养我养，你怕坏名声我不怕，大不了我当这个娘&rdo;，所以林积姓林。

林碧初那时还不到十六岁，哪里懂养孩子，不过是硬着头皮拿米汤喂，每天半夜都发噩梦，梦到小孩子在她旁边死了。可是林积虽然长大后越来越像父亲，但从三四岁开始就看得出美人相，瓜子脸，细眉长眼，鼻尖嘴唇的形状都细巧轻灵，仿佛一个缩小了的隋南屏，春明班里的人都看得出原委，隋南屏也不好真的不要这个女儿。

好在林积很为她&ldo;争气&rdo;，从小就聪明冷静，虽然隋南屏觉得林积很不懂事，但关倦弓很喜欢林积。那年她们第一次在锋山府过年，除夕夜里守岁，林积和关霄在沙发后面下跳棋玩，关倦弓突然想起问：&ldo;阿七的生日是什么时候？&rdo;

林积没有说话，静静看着隋南屏，等她信口编造。果然隋碧初想了想，笑吟吟看着她说：&ldo;好巧，阿七的生日就是正月初三。&rdo;因为早知道年初一年初二都有部下来拜年，那年的初三最适宜过生日。

关倦弓死后没多久，林积被关霄带回锋山府，隋南屏已经有点疯疯癫癫‐‐别人说是因为对关倦弓用情太深，但林积知道那些话都是厥词，隋南屏这辈子用情太深的只有她自己。那天天色未晚，关倦弓的灵堂还没有撤，林积上楼换了白衬衫，又下楼去端正跪好，给关倦弓上了一炷香，只觉得后脑一痛，被隋南屏用力推了一把。

那时林积头上的伤刚拆线，后颈还高高肿着，被这么一推，疼得几乎像是又裂开一次。不过就算是裹着绷带，就算是隋南屏精神正常，该打也还是会打。所以林积虽然疼得脸色一白，也只是很平静地叫了她一声：&ldo;妈妈。&rdo;

眼前的妇人面色青白，双颊的软肉全都垮了下来，完全看不出她原本是个闻名全城的美人。

美人昏聩下垂的丹凤眼里一下子落下两行泪来，四顾一眼，诡诡秘秘地小声说：&ldo;阿七，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妈？林碧初那个贱胚，她背着妈妈跟关倦弓做那样的事情，你竟然还带着她走了？你应该……她在哪？药还没吃，你让她回来吃药，赶紧做掉，不能让她告诉关倦弓。你把那么好的婚事搞砸了，现在只好守寡，妈妈后半辈子指望不上你，妈妈只有关倦弓了。我早就不该让她来金陵，也不该告诉她你爹的事……她在哪？让她回来吃‐‐&rdo;

&ldo;妈妈，&rdo;林积又叫了她一声，&ldo;你全都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哪怕多说一句，我都不会让碧初和爸爸出这样的事。现在碧初死了，爸爸也死了，我在给爸爸上香。&rdo;

隋南屏怔了很久，终于乍着双手发出了一声嚎啕，&ldo;我是你的妈妈，你居然这样对我？&rdo;

林积从来不指望任何人，那个&ldo;不指望&rdo;的根由大概就是把所有指望放到她身上的隋南屏。只靠自己的人大多非常无情，只不过林积在隋南屏面前很少掩饰，她摇摇头，&ldo;如果还有下辈子，我不要你当我的妈妈。&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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