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大浦在杨署长的话里,听到了当初自己说过的一句调侃话:高子昂副市长和他的小姨子,到底还是&ldo;被吓死的&rdo;!
戎冀中毒后的二十四小时,真是让他第一次尝到了&ldo;医生生病救不了&rdo;的滋味。他记得,有人往他胃里强行灌水;后来又有人往他嘴里强行喂药;他只觉得头昏眼花、全身无力,痛苦万状……
迷迷糊糊地一觉睡到天明。睁开眼睛时,他发现床边站着一个护士‐‐当然,她不是那个陈佩兰。戎冀努力地回忆了一会儿,想起这张其貌不扬的面孔,是秋姗诊所的一位老护士。
&ldo;戎冀大夫,是秋姗医生派我过来照看您。我叫薛婷。您现在的感觉好些了么?&rdo;
&ldo;谢谢你,薛小姐。现在,我的血压和心率,指数都在正常值的范围吗?&rdo;
戎冀渐渐回复了作为职业医生的思维方式。尽管他看上去,一下子就消瘦了一圈儿,面色苍白,话音孱弱……
&ldo;戎大夫,昨天夜里我被传唤来的时候,看得出您已经出现了脱水的症状。要知道,您连自己的胆汁都吐出来了……所以,我按照常规的治疗,给您补了些液;还给您服用了止吐和止泻的常用药。根据我们秋姗大夫的医嘱,还给您服用了适量的镇静剂……现在,您总算是稳定下来了。您不想问问……秋姗大夫的情况吗?&rdo;
戎冀看得出,自己身边站着一个多嘴快舌的女人。她居然会直截了当地对我提出如此令人……难堪的问题,真是缺乏心理常识的教育!如此不懂得察言观色的护士,跟当年自己身边那个伶俐、稳重、善解人意的陈佩兰,真是没法比了。可是,显然就是这个不太讨人喜欢的老姑娘,整整一夜看护在自己的身边……
&ldo;秋姗有薛小姐这么优秀的护士,我想,当然就可以放心了。否则,她也不会顾得上把你派来照顾我了。&rdo;
&ldo;戎冀大夫可真会说话,回答了问题,还顺便恭维了人。&rdo;
&ldo;为了我,真是辛苦薛小姐了。过两天,我请你们二位吃顿饭……&rdo;
&ldo;哎呦‐‐您这会儿还敢提&lso;吃&rso;呐!啧啧……瞧你们,差点儿吃出人命来不是?&rdo;
&ldo;可我还是应该问问,你们秋姗大夫,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她在做什么?&rdo;
&ldo;她?现在很好呀!而且,今天没有什么病人,她正在练习打毛活儿……&rdo;
&ldo;打毛活儿?什么叫&lso;打毛活儿&rso;?&rdo;
&ldo;就是用毛线编织出衣服,或是其他能穿能戴的东西呗!您居然连什么叫&lso;打毛活儿&rso;都不懂?对我来说,她打的毛活儿,不过是&lso;小儿科&rso;的等级。我七岁就会织毛袜子,可对秋姗大夫来说,她却是平生第一次拿棒针。就是用最简单的平针,织出一块平面的男用围巾,都要使出吃奶的力气……&rdo;
戎冀的心不禁一热‐‐秋姗,她是在亲手为我这个患难之交&ldo;打毛活儿&rdo;,编织一条围巾吗?
晚饭过后,夕晖照在已经落光了叶子的葡萄藤子上,铺出了一地金色的花纹……
紫姨和自己的牌友们一起,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请一位名副其实的&ldo;稀客&rdo;喝茶‐‐两天前的那个晚上,被一大瓢清水就给&ldo;洗了胃&rdo;的戎冀,面色仍然苍白,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
小町代表母亲,稍尽主人之职:&ldo;戎冀大夫,请问您是喜欢喝咖啡,还是喝茶呢?&rdo;
戎冀表现得淳朴平实:&ldo;我是个中国乡下人,我喜欢喝茶。&rdo;
曾佐的嘴角,露出一丝不为人注意的冷笑……
&ldo;小町小姐,我知道是您和您的朋友,及时地抢救了我的生命。我向您表示由衷的感激。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您笑纳‐‐&rdo;
只见戎冀放在桌子上的,还是几盒&ldo;骆驼牌香烟&rdo;。
大浦把那天从戎冀手里接过的两盒骆驼牌儿香烟,重新放在桌子上:&ldo;戎大夫,紫姨说,您是中国&lso;难得的人才&rso;呢!只是我感到有点儿好奇,您手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美钞呢?&rdo;
戎冀坦然地回答说:&ldo;因为我需要给一位已经回国的大学导师送钱,我就请自己那些手里有美钞、英镑或是马克的病人,向我直接支付……洋钱。我总是不停地在购买自己迫切需要的书籍、资料和杂志。&rdo;
大浦对戎冀的解释,表示理解:&ldo;那么,这两包&lso;骆驼牌儿美钞&rso;,您还是自己留着买书做大学问去吧。&rdo;
戎冀的脸红了。他强作镇定地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忽然发现身边不远,有一双十分不友善的目光,正在注视着自己‐‐是曾佐。
戎冀看得出,这个人和自己年龄相仿,鼻梁上的眼镜也颇为相似。便不太自然地启齿笑了笑:
&ldo;秋姗大夫对我提到过您,大律师。&rdo;
曾佐也启齿笑了笑:&ldo;如果您有需要我的时候,还请开尊口。我和秋姗都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rdo;
戎冀接口说:&ldo;如果不是听说,那位陈佩兰已经神经失常了,我倒是想起诉她&lso;杀人未遂&rso;,请您来做我的法律诉讼代理人。&rdo;
曾佐似乎终于有了一个报复&ldo;情敌&rdo;的机会:&ldo;假定陈佩兰并没有神经失常,戎冀大夫您也不能告倒她的。&rdo;
&ldo;为什么呢?我和秋姗……大夫,都是她的受害者啊!&rdo;
&ldo;您没有证据,戎冀大夫。&rdo;
&ldo;曾律师,此话怎讲?&rdo;
&ldo;第一,没有人能够证明,您是吃了陈佩兰下毒的食物,出现了一系列&lso;自觉的&rso;中毒症状;第二,您没有能够及时提交,您确实中毒的法医学证据;第三,从现场留下的饭菜酒水中,警方并没有查出与毒药有关的任何物证。这与去年送到祥和医院,接受过你们抢救的高子昂夫妇和费阳女士,情况完全不同。&rdo;
&ldo;这位和我共进晚餐的秋姗大夫,就可以证明曾经发生的事件,是一场名副其实的谋杀未遂。&rdo;
&ldo;秋姗大夫说话,同样也需要有事实依据。何况,你们一起喝了一瓶她本人亲自拿去的法国葡萄酒,秋姗大夫也应在犯罪嫌疑人之列。&rdo;
戎冀望着夕阳中这位大律师冷冰冰的面孔,很快就在脑海中分析出对方的这番条理严谨、滴水不漏的讲话,是出于&ldo;嫉妒&rdo;的心理活动‐‐这就是弗洛伊德曾经阐述过的&ldo;性的变位升华&rdo;吧?这个家伙恰恰因为&ldo;性&rdo;宣泄的被压抑,才会将自己的能量&ldo;变位升华&rdo;成如此思路清晰、口若悬河的专业才华……
戎冀忽然发现,自己跟这位曾佐律师,本质上很有些相像呢!
秋姗美丽的面容在暮色中显得更加温柔:&ldo;戎冀,记不记得,陈佩兰一共买了三个素馅包子。你吃了两个,我吃了一个。也许,所谓警方没有发现食物曾被下毒的物证,是因为我们俩把&lso;物证&rso;全都吞到肚子里去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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