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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第1页）

两个月后的一个星期天的晚上，整条皇粮胡同又一次被震惊了：处在幸福之巅的高子昂副市长，突然魂飞九天。

众目睽睽之下，他突然莫名其妙地倒在电影院的门口，身边簇拥着他的夫人、小姨子、小舅子和岳父母们。

高子昂被送到祥和医院后，很快便被内外科主治医生、主任、院长等等一帮子高级专业人士们证实：不幸死于心脏猝停。

因为死者是政府高级官员，事关重大。为了形成一种&ldo;集体连带责任&rdo;，高子昂的死亡证明书上，&ldo;死因&rdo;一栏，被用中文和拉丁文两种文字填写出：&ldo;心脏猝停&rdo;，例外地签署了一共五位中外执业医师的名字。

其中，包括那位坚持通过警方做出有关说明后，经亲属许可，破例进行了尸体解剖的戎冀大夫。

严大浦接到高副市长大人突然死亡的通知后，就直觉地预感到了什么。可是，众多名医们的结论又是毋庸置疑的。

&ldo;也许，这家伙还就是消受不起这么大的艳福。&rdo;

作为一个成熟的男人，大浦在心里暗自揣测着高子昂的突然死亡与闺房之事的因果关系。其实，那也并非没有先例，中国不是自古便有&ldo;做鬼也风流&rdo;那句老话嘛!

上面要求市警署刑侦队务必认真过问当时在场的有关人员。开始，严大浦和自己的同僚们一样，认为这无非是&ldo;走个过场&rdo;的事情。

严大浦首先请来了那位小姨子陈招娣，因为她哭得比姐姐陈佩兰还要悲痛的。一经盘问，竟真的让他察觉到了若干蹊跷之处……

这个年轻的上海女人一来到皇粮胡同，就像是存心要在所有男人心底，煽动起被压抑的邪恶本能。她穿红着绿、搔首弄姿，很快就跟胡同里一个收入丰厚的流氓头子张九，几番眉来眼去便有了明来暗往。如此一来，这个上海&ldo;大新百货&rdo;女内衣柜台的小店员，迅速成为皇粮胡同中&ldo;回家是官府，出门有黑道&rdo;的特殊人物。

严大浦掩饰着对陈招娣这个上海小女人的轻蔑，特地请来警署一位年长的女文员坐在房间里。然后，他尽量温声细语地询问被这场突发事件弄得不知所措的小姨子：

&ldo;陈小姐，请您回想一下，高副市长当时是因为什么突然倒在地上了?无论想起什么来都好，这样只会有利于我们尽早做出您的姐夫是属于&lso;正常死亡&rso;的结论。我们好对上有个圆满的交代，你们一家也好早点儿发送了故人嘛。&rdo;

陈招娣也许没有想到，被找到警署问话，还能够听到这位五大三粗的警官如此通情达理的一番询问。便渐渐镇定下情绪来：

&ldo;我想不起来了，好像是有个年轻的白相人（上海话：不务正业的人）在电影院门口撞了姐夫一下……当时周围乱哄哄的，那人好像是抢走了姐夫的怀表。姐夫就突然大叫起来……&rdo;

&ldo;叫什么，你还记得吗?&rdo;

&ldo;好像是&lso;要……要……&rso;，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姐夫，当时他想说&lso;要&rso;什么……&rdo;

&ldo;很好，陈小姐。劳驾您接着往下说，后来呢?&rdo;

&ldo;后来，后来……姐夫往前追了几步，突然抓住自己的前衣襟，脸变得老白老白的。然后，就慢慢地跪在地上了……&rdo;

&ldo;跪在地上吗?那么他跪了多久才倒下去的?&rdo;

&ldo;正好住在我们家隔壁的戎医生，也从电影院里走出来。一看见姐夫那个样子，就赶紧走到他的面前……当时，我想这下姐夫肯定有救了。没想到，姐夫抬头一看见戎医生，反而一头就栽倒在地上了!&rdo;

&ldo;您到底看清楚没有?那位住在你家隔壁的戎医生，身体有没有撞到你姐夫?要么他的手，是不是碰到了你家姐夫?&rdo;

&ldo;没有!没有!绝对没有!&rdo;

&ldo;您肯定自己看清了?&rdo;

&ldo;肯定、肯定看清啦!不信您可以问我姐。戎医生站在我姐夫的对面，最少也有半丈远的地方。我还奇怪，他为什么没有马上走过去，伸出手去扶助一下姐夫。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倒在地上了……&rdo;

&ldo;那您认为，为什么戎医生没有伸出手呢?&rdo;

&ldo;我也不知道。也许，所有的医生都是要先观察一下病人的样子，才会上手吧?咱们皇粮胡同的秋姗大夫，不也是盯着我的脸看一会子，才开口问长问短吗?我猜，人家医生就这么眯着眼睛一看，马上就能看出，只有我怀上了孩子，可我姐姐，她根本就是没有怀上唼!&rdo;

终于，在谈话中完全恢复了生气的陈招娣，同时也开始恢复了她天性中的那份轻佻。

严大浦觉得眼前这个上海小女人令人讨厌之极，愚蠢得有几分可笑。但她所描绘的那番情景，却颇为意味深长。

不久前搬迁到皇粮胡同二十六号的那位戎冀大夫，显然与高府的家人亲属，至少是已经认识了。否则陈招娣不会用这么熟悉的称呼，提到他的意外出现。

在去年费阳的&ldo;酒水下毒案件&rdo;发生后，严大浦也曾在医院见过戎冀两、三面。还向这位不苟言笑的中年主治大夫，询问过当时几位中毒患者的有关情况。印象颇深的一点就是，这位戎大夫，似乎是个特别注意与他人保持着身体距离的人。

当时，大浦因为职业的需要，说话的声音必须压低。他怕对方听不清，试图稍微接近戎大夫。人家的反应竟是，不假思索地迅速后退了两步……

难道，仅仅是因为从来以往的&ldo;保持距离感&rdo;的个人习惯，那位戎冀大夫当时没有像平常人的反应一样，迅速上前去扶起跪地不起的高子昂，而是站在对面半丈开外的地方，注视着死者临终前痛苦的面容么?

大浦的同僚们大都认为，其实，这不过是个可追究可不追究的细节罢了。

当天晚上，各路牌友们又在十九号院儿里，与女主人紫姨相聚了。话题自然是很快便集中在高子昂的&ldo;猝死&rdo;一事上。

小町毕竟还是个没有太多城府的年轻人：&ldo;二十五号高家，这下又要排演一幕&lso;谋杀续集&rso;了吧?&rdo;

孙隆龙不以为然地接话道：&ldo;你是不是最近没有交稿儿啦?听说，这回高子昂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自己倒在地上的。再说了，所有专家、医生的死亡诊断结论，完全一致嘛!不过我听说，那个冲撞了他一下的小毛贼抢走的，不是一块怀表……&rdo;

大家见这个小浑球儿又开始卖关子，故意把自己搜集来的情报&ldo;待价而沽&rdo;呢。

严大浦先沉不住气了：&ldo;说吧，大侦探，不就是要我请客吗?&rdo;

孙隆龙不高兴了：&ldo;我又不缺吃的!倒是我的车‐‐缺喝的了。最近，市面上的油料紧缺，常常有钱也犯愁。你们警署是官厅，大概是……&rdo;

严大浦马上打断了&ldo;勒索者&rdo;的话：&ldo;行行行!老夫听明白了。就依你‐‐只要这件事情我向上头交了差，保证让你在署里押犯人的大笼子车油箱子里，可着劲儿地往外吸，吸个够。这样总行了吧，大吸血鬼?&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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