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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第1页）

小町竟听出一脊梁的冷汗来‐‐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我的妈呀!

谁知今天的紫姨，还真是没有了起码的眼里见儿，她看也不看钱夫人已经开始变色的脸，继续哗众取宠地白活着自己那什么&ldo;兴隆栗子&rdo;：

&ldo;……我吃了一颗，就知道不同其他的地方了。从这丫头嘴边儿，硬是扣下几颗来……就这么着，我代那个朋友向巡警老周问清楚了产地和收获时节。兴隆那地方的人穷啊，山多地瘦，经我这一句话搭的桥，不但做买卖的朋友发了财，当地好些乡下人，多少也有了平时买盐、过节割肉的现钱了。我若是开口要个百十斤的栗子，那还不是小事一桩?!&rdo;

没想到，朱雨馨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虽然她并不能够肯定紫姨借着&ldo;栗子&rdo;，到底是想说哪一出，却也毅然地&ldo;迎风而上&rdo;了：

&ldo;紫姨，您说的那个姓周的巡警，可就是诬告我家胜晓糟蹋了他女儿的人?&rdo;

紫姨做出满脸愕然状：&ldo;呦‐‐巡警老周女儿出了事，我倒是听说过的。可并没有听说贵府的公子，也被冤枉在一起了啊!这我可真是&lso;两耳不闻窗外事&rso;了。像胜晓这么知书达理的孩子，怎么可能呢?!要不是我这个没心没肺的闺女配不上，我可是做梦都想找个像胜晓那么有教养的好姑爷呢!那不是明摆着的……诬告吗?谁能信他的呢!不过，巡警老周那人，平时看上去可真老实。怕也是……听信了啥人的挑唆吧?&rdo;

小町一听妈妈随口就拿自己打比方说事儿，气得差点被一颗栗子仁儿给噎着。

朱雨馨冷笑起来：&ldo;就是被这&lso;老实人&rso;给一闹，我家胜晓到现在还恢复不了元气。今年上大学的打算，也不能不推到明年再说了。真是祸从天降啊……&rdo;

说到这里，一场赏秋菊、品甘栗的好下午，就被这位院长夫人毫不做作的眼泪，濡得连紫姨也跟着湿了眼圈……

小町心说，这些老娘们儿，泪腺都跟水龙头似的，拧开就流!

紫姨&ldo;好不容易&rdo;停止了抽泣：&ldo;夫人，都怪我不好，说栗子竟就扯出个巡警来。这事儿，咱们就当是大人做了一场噩梦，孩子受了一回历练。钱家是何等尊贵之人?为一个巡街的，犯不着这么伤神伤身体‐‐您的好盼头，还在后面儿呢不是?您倒先把自己给哭坏了眼睛，又如何能看到孩子的锦绣前程呢?&rdo;

那朱雨馨听了紫姨的劝慰，便借坡下驴，用女佣送来的热手巾轻轻拭去泪痕。似乎真是被紫姨给哄笑了：

&ldo;小町姑娘看你妈，什么时候平添了一张王熙凤的嘴呀!&rdo;

紫姨表现得又亲近了几分：&ldo;倒是有一件事情，我却不能不给夫人提个醒。听说，那老周遭解雇回老家去以前，偏巧警署一个高级警官的手枪就丢了。有人怀疑丢枪这事儿，跟他有关。但警署的头头脑脑儿们，怕事情一旦闹得人心惶惶，也是要丢了乌纱帽的，便对外对上都瞒着不说不报，正在自己暗中查访。负责这件事情的警官，便是小町子一个远房表哥。他担心我们就住在皇粮胡同里，万一发生了什么&lso;殃及池鱼&rso;的事故，所以偷偷嘱咐说，这些日子，家里要格外地注意关门上锁……&rdo;

好不容易有了笑脸的院长夫人，表情再一次严峻起来：&ldo;紫姨您这话可当真?&rdo;

终于轮到小町开口了：&ldo;伯母，我表哥连丢失的是把什么枪，都告诉我了。&rdo;

钱夫人犹疑了片刻，还是追问了一句：&ldo;是支什么枪呢?&rdo;

小町仿佛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便卖弄地回答说：&ldo;柯尔特。表哥说，也是勃郎宁亲自设计的一款著名的枪型呢!又小又轻，特别好随身携带。也就有人把这种手枪爱称作&lso;袋儿装&rso;。一个弹夹能装七发子弹连续发射呢‐‐&rdo;

钱夫人不无敬佩般地连连点头：&ldo;噢……敢情就是一个手枪，还有这么多的讲究呢‐‐&rdo;

小町乐了：&ldo;瞧刚才您两位，不就是一个栗子，还弄出那么多的讲究来呢!&rdo;

年轻女孩子的话，倒是把两位长者又都逗笑了。可谁的心里都明白，那笑里，隐藏着各自纷繁的心绪……

再说那位一度以&ldo;北平小包公&rdo;美名四溢的青年法官王玉农，此人才真可谓是应了&ldo;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rdo;这句老话‐‐明明是判了一场包庇杀人凶手强奸犯的弥天大假案，却被晋升为法院的副总审判长，一举成为高级法官之列的贵人。

不过，世间难有十全十美、八面讨巧的好事情。王玉农庇护了权贵，得宠于上司，甚至蒙蔽了相当一部分的舆论和民意。可他再聪明，也有没想到的一面，那就是，他得罪了全市上千个警界最底层的巡警们‐‐他们，怎么能够无视同僚老巡警周常贵那悲惨的命运呢?!

一向来，那些有权有势、财大气粗的国人和洋人，对这些靠着每月三、四块银元的微薄粮饷养家口的&ldo;臭脚巡&rdo;，何曾真当成过一回事儿?

不恨才怪呢!一场人命官司输得如此不明不白，一个小巡警出庭作证前，又失踪得那样蹊跷。加上一个有心为部下讨回公道的副探长，还跟着吃了&ldo;挂落儿&rdo;，稀里糊涂地背了个停薪处罚……

更可恶的是，对那生死不明的年轻巡警李小柱，上头明显地根本就不想认真追究。开始甚至推说，这是&ldo;意外失踪事件&rdo;，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总不该算是&ldo;殉职&rdo;，可该不该算是个&ldo;擅自脱走&rdo;呢?

严大浦上上下下地陈情，最后还是跟杨副署长婉转地讲了一番&ldo;对下安抚军心&rdo;的必要，才给李小柱的父母，特批了五十块大洋的&ldo;慰问金&rdo;，事情打发得不了了之。

尽管谁也怕被砸了饭碗，敢怒不敢言，可心里边儿的感受却是一样的‐‐想必今后，自己这些地位卑微的&ldo;臭脚巡&rdo;们，生存处境更不如前。谁还敢出头儿为同伙们凭理说话?真不由人不生出唇亡齿寒之感来。

第二十三章

不久，那位&ldo;北平小包公&rdo;金屋藏娇、挥金如土的种种隐情，便被这些连买鞋跑街都缺钱的小巡警们，打探得一清二楚了：

什么时候，他会布衣长衫地提着自己的那只旧公文包，装模作样地坐着辆黄包车下班回家。

东城沙滩附近一座种着两棵枣树的小四合院里，住着他那位拖着三个孩子勤俭度日、脂粉全无的黄脸婆原配。

每当月上枣树梢头，一个西装革履，礼帽遮沿的时尚男人，便会从这小院的后门溜达出来。然后穿过两条胡同，钻进一个带车库的漂亮小四合院儿里去。

这漂亮小院儿名义上的主人，便是颇有名气的梨园旦角白艳梅。这位女伶人一个月的包银是多少大洋，家里使唤的佣人叫啥名字，每天下午几点钟叫包月的黄包车送她去剧场，夜里几点钟从外头应酬回来，连她晚上跟那位王大法官两人偷偷驾上洋轿车，大都喜欢到城里的哪几家馆子去吃夜宵……无一不被那些终日里走街串巷、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ldo;臭脚巡&rdo;们，打探得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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