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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第1页）

严大浦率领着两个部下和屁颠屁颠儿的巡警老周，一起来到了林记糕饼店。

店里掌柜的林公子赶紧亲自招呼伙计们，忙不迭地上前打招呼、看茶，表现出了诚惶诚恐的热情：

&ldo;各位大驾光临，总要赏光先尝尝小店刚出炉的点心啊‐‐&rdo;

严大浦也不客气：&ldo;听说，贵店的南味小月饼，味道很独特啊。&rdo;

林公子自豪地应答道：&ldo;不瞒严探长您说，那是小店上百年的招牌点心。上门订货的，都是多少辈儿的老客。当年，适逢中秋，就是京城王爷、贝勒和公主们的府邸，也够我们忙活儿好几天的……&rdo;

严大浦三口两口就吞下几个造型精致的小月饼，然后连声赞叹：&ldo;唔‐‐不错、不错。等会儿，包上二十个我带回去，孝敬我们部长大人‐‐敢情人家是美食家，这么个小点心，味道不甜不咸的，真还挺香。这用料不一般吧，林掌柜?&rdo;

林公子点头道：&ldo;做糕点，最要紧的是用料和配料这两大关节了。&rdo;

严大浦便接着问：&ldo;听说，令尊大人当年就是因为一场火灾，烧掉了存放面粉的库房，才一病不起的?那个放火的伙计，你们就这么让他跑了?听说，事后也没有报官嘛!&rdo;

林公子流露出难以压抑的愤怒：&ldo;这事儿怪我母亲，就是不让报官，说，说什么&lso;天要下雨、娘要嫁人&rso;，随他去……&rdo;

桥桥小姐突然从后面走出来。显然是未施粉黛，生了病似的，一脸憔悴。

她忿忿不平地插话说：&ldo;人家连自己多少年存在柜上的几百块钱都没拿，就这么空手走了‐‐&rdo;

林公子反驳道：&ldo;做了亏心事儿，他敢要吗?!&rdo;

林桥桥还是不住地嘟囔：&ldo;还不知到底是谁做了亏心事儿呢，说话也不牙碜……&rdo;

林公子软了下来：&ldo;……不亏心，他小末儿犯得着跑吗?咱家亏待过他吗?&rdo;

林桥桥并不罢休：&ldo;咱爹死了以后，哥你是学好了!可那几年你在外头吃喝嫖赌的时候，谁跟着咱爹没日没夜的苦干来着?!&rdo;

林公子明显地想跟妹妹&ldo;休战&rdo;，他露出一脸不自在的笑容，把脸转向严大浦说：

&ldo;今儿这丫头早起就不吃饭，姑爷约着去王府井买东西，也不应人家。敢情是偷偷吃了火药末子，到这儿跟我呛呛来了!您说说看，都要过门的人了，还这么任性!&rdo;

林桥桥却还不甘善罢的，好像就偏要当着外人的面，理论一场家务事：

&ldo;他是谁姑爷呀?哼，说我&lso;要过门&rso;，可我还没过门呢!他是你的姑爷吧?&rdo;

正在这个时候，老掌柜的夫人‐‐两兄妹的母亲出来，一把就将人前失态的闺女给扯回后面去了。但她还是让严大浦看见了闪烁的一瞥……

林公子掩饰着自己的窘态：&ldo;严探长您看、您看，我这妹子都是我妈给惯的!人前也不讲究个礼数。您喝茶，再多吃几块点心……&rdo;

巡警老周小声咬着严大浦的耳朵说：&ldo;这桥桥小姐，平常可是位贤淑、文静得满胡同都夸的好姑娘。今儿却像变了个人似的，真是怪了?&rdo;

严大浦不动声色地拍拍屁股站起来说：&ldo;不就是嘴唇儿跟牙巴打打架嘛，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对不?林掌柜，劳驾带我去看看您家后院的库房。&rdo;

林公子忙说：&ldo;老房子早拆了，您要看，就是后来新搭的库房。&rdo;

严大浦还是坚持道：&ldo;烦您前面给带个路。&rdo;

林公子只好交待伙计：&ldo;待会儿给几位官爷都包上早上出炉的核桃酥，带回家去尝个新儿。&rdo;

他领着一行人来到后院，严大浦腆着他的西瓜肚，转转悠悠的，弄得林公子心里十分不自在。

库房里面堆放着满满几大口袋美国霍夫洋行的洋面粉。大浦笑眯眯地拍了一下林公子的肩膀，皮笑肉不笑地说：

&ldo;您这妹子，如今可是个得罪不起的主儿啊!&rdo;

林公子尴尬地赔着笑：&ldo;那是、那是……今儿个让您看笑话了。探长大人，咱们胡同里连着了几场火，您是行家，这事儿跟那个小末儿，有干系吗?&rdo;

严大浦顺水推舟地问道：&ldo;您不是早就当着满胡同的人嚷嚷过，皇粮胡同的几场火，跟府上那个叫小末儿的老伙计‐‐&lso;准有干系&rso;吗?我今儿个不就是为这个&lso;干系&rso;，上门打搅您来啦!&rdo;

林公子也只好赔着笑连声说：&ldo;让您费神，让您操心了……&rdo;

严大浦和几个手下的警察，被林公子殷勤备至地送到店门外，一个大点心包儿和几个小点心包儿，跟着就被伙计们提溜儿出来。

几个警察想收，巴巴地看着头头儿的脸，并不敢伸手就接。只听严大浦很豁达地说了声：

&ldo;别驳了林老板的心意，都拿着吧‐‐&rdo;

离开店门不远，他便开始对几个手下，如此这般了一番。

几个&ldo;黑皮&rdo;便开始查访附近的杂货铺……

第十二章

紫姨这个十九号院儿，能让一帮出身、教养、职业、年龄……不尽相同的牌友，都十分心仪。

不像其他殷实人家那样，遍地铺满青砖，偶尔栽那么一、两棵树，还要特地留出块二尺见方的土地来;花草、盆景都是种在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花盆里……

十九号院儿里，除了铺着一条从大门到主建筑的三尺宽的通道，还有一条正好够滚过轮椅的环墙散步小路。所用的材料，都是一种当时颇为少见的水门汀防滑小格子方砖。院子里其余的空地，袒露着灰色的泥土。最醒目的是一棵白皮松，鹤立鸡群般地直耸云天。

有一年，紫姨六岁的养女儿小町，在松树下捡了个带斑点儿的小&ldo;花石头蛋儿&rdo;。宝贝似的，白天托在手心儿里，晚上睡觉藏在枕头底下。第二天早上，却发现&ldo;花石头蛋儿&rdo;不见了，变成了一团粘粘乎乎的东西‐‐小丫头为此大哭了一场。

原来，白皮松的树顶上有个喜鹊窝。院里还有脆枣、石榴、核桃、柿子和一株北方挺稀罕的花椒树。

那棵脆枣树一旦果实累累，也是勾起&ldo;馋虫儿&rdo;的时节。结果子的大年，能晒出二十多斤的干红枣儿，到来年收新果子都吃不完。

那棵看似形只影单、枝条不茂的柿子树，果实的数量也确实少得可怜。每一个柿子的&ldo;色、香、味&rdo;，却堪称完美。紫姨每年定要留一个柿子在树上过冬，说是为了让落脚十九号院儿的小鸟，也有个甘甜的收获。等到雪花纷飞，还没有谁来领受这份儿情意的话，东南墙角处顶着雪帽儿的那个柿子，金灿灿的，孤单单的，总是让女主人心中生出无限的感伤……

满院子的四季花草中，既有名贵的洛阳牡丹和巴黎玫瑰，也有贱生贱长的喇叭花和&ldo;死不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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